身体沉重得可怕，即使卫晓拼命划动四肢，还是秤砣似的一直往下。
......放我出去！
隐藏在体内的灰质多得惊人，平日里没有一点端倪，但现在它们全都因为卫晓不管不顾的驱动而狂躁起来。
灰巢特有的嗡嗡声越来越响亮，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大脑正在逐渐沸腾，身体正在逐渐融化，先是皮肤消失了，暴露出的肌肉从鲜红迅速褪为黑白，然后是血管，筋膜......直到露出骨头。
这是...失控？
在如此剥皮削骨的疼痛中，卫晓居然还可悲地清醒着，她还能思考，还能动弹，也因此无力地直面所有痛苦，不知什么东西始终维系着她的神志，让她无法一了百了。
妈妈，妈妈，好痛啊！
她就这么一路下沉再下沉，在这里没人能听到她的惨叫。
或许是实在太疼，恍惚中脑子里响起了自己的声音：“想回家。”
“要回家。”她抽噎着，自己回答自己。
“嗯，我们回家。”
啪嗒，她似乎终于沉底了，周遭明亮起来。
卫晓睁眼，看见了一盏很有古早味的粉色吊灯。
她好好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是熟悉的小羊图案，身下的床单是熟悉的牛油果图案，右边的窗帘是熟悉的粉色碎花，左边的衣柜门是熟悉的粉色大花。
...她的房间。
她一把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冲到紧闭的房间门前，握住了熟悉的金属把手。
大梦一场？卫晓站在那里，使劲浑身力气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打开门。
确实是梦...梦到自己回家了。
可怕的危机感让她缓缓松开了门把手，后退两步，站在原地，门后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沉重的、令人胆寒的存在，全靠着一扇卧室门阻隔。
不，不能开门，卫晓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房间内。
这里看上去是她的房间没错，但也不是，考上大学后空置许久的书架和书桌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有三本掉了到地上，摊开着。
这三本都很薄很小，卫晓拾起其中一本，上边满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好害怕...好害怕...”
“有毒...被划到了...”
“好多血...再流下去我会死的！”
另一本也类似，不过写的是快跑，不要被追上，最后一本则是在祈求最好的选择。
......
卫晓将这三本放在了床上，看向桌上剩下的那些。
所有书的封皮上都是一片空白，她随手挑了一本，翻了翻。
没翻开。
这本书沉默但坚决地拒绝了她，就像不正确的两块拼图无论如何也拼不到一起一样。
蛮力或许也可以，但难免会损坏拼图。
再一眨眼，深深的疲惫和劳累袭来，卫晓将书放回去，勉强爬回了床上，眼皮似乎有千斤重，黑暗笼罩而来。
忽然舒适的被褥消失了，变成了冰冷的水面，有人托着她，将她一直推到了岸上，她拼命想睁眼看看那人是谁，却只有一片浓重的白烟。
...白烟。
刺鼻的味道袭来，无力的身体在罐顶无法继续保持平衡，正在慢慢下滑，卫晓一惊，彻底醒了。
“居然没死。”伊娃差异的声音响起，“刚才你的表现很像灰巢能力失控，我还以为你不行了。”
“...你很失望的样子。我昏迷了多久？”
“八秒，再多两秒我就要解决你了，不然还得派人来清理灰巢。”
“我谢谢你...稍微躺一下，三分钟后叫我。”失血过多的身体又冷又疲惫，卫晓只想躺在这里当场睡过去，她的眼皮一点点合上，猛地又睁开了。
又有人接近了。
一个？不，不止一个，两个，三个……
陌生人，带着恶意的陌生人。
鬼门关走了一遭，卫晓才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大涨，也因此早早发现了异常。
糟糕！
卫晓咬牙试图站起来，不能束手就擒。
至少...找个地方躲一下。
就在卫晓撑着最后一口气爬起来的时候，轰——剧烈的爆炸忽然吞没了那几个身影，他们吓了一跳，急忙逃走了，旋即有一个人落到了她身边。
“为什么不及时报告！还跑那么远！”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那人打横抱起卫晓，把她带到了室外。
雨过初晴，微弱的天光照亮了陈丹凤紧皱的眉头，又有两个脑袋凑了上来，是季常宁和鹿林。
季常宁一脸惊叹：“刚刚伊娃报告你在灰市和人吵架了，结果被撵了一路，你把那人解决啦？厉害厉害。”
“...谢谢夸奖。”卫晓靠着陈丹凤，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了，“呃丹凤姐姐我错了，我当时一时...怒气上头，忘记了。”
“你厉害，你逞强！如果我来晚半分钟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陈丹凤一边急匆匆地往酒馆赶，一边继续教训卫晓，一副气得要爆炸的样子，“我不是说过，不要动手不要动手，你不知道对方最后会来多少人！”
“回去之后给我手写情况报告和检讨！停一周外出实践！”
“好，我...”实在太累了，话还没说完，卫晓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明月？明月！”陈丹凤感觉手上的身体软了下去，顿时一惊。
“...睡着了。”
-
又是梦。
他刚刚在躲藏中被人发现了，那人粗暴地将他从角落抓了出来，拖着他走向某个方向。
完全无法反抗，他尚且幼小的胳膊被死死捏着，无处可逃。
浓重的腥甜味中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不，不！他不要过去！
忽然一阵风拂过，将他带走了。
这次的梦境刚刚结束，卫晓就意识到了她在做梦，但被发现、被抓住后无处可逃的绝望还是令她不寒而栗，她在不安中继续沉睡，直到隐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现在就要见？但是她刚刚...”
“...我知道了。”
“明月，醒醒。”有人轻轻晃了晃她，“白蟒让你去找她。”
卫晓瞬间清醒了。
她正躺在护理部的病床上，陈丹凤站在一边，微微皱着眉头：“18层，1809房间，我说了你状态不好，但是似乎有紧急情况，我给你申请了助行设备。”
“谢谢丹凤姐姐，我的光脑呢？”
光脑戴好，卫晓瞟了一眼时间。
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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