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肉山忽然不说话了，他歪了歪头，大颗泪水顺着层层叠叠的皮肤滚落下来。
“玛玛让你戴上这个。”他一边自顾自地流泪，一边掏出一副破破烂烂的护目镜扔给卫晓。
犹豫再三，她还是往头上套去。
“戴上就...”脑海里伊娃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半，电流声响，忽然噤声了。
卫晓心里一紧，光脑也不受意识控制了，她的全部视野被限制脏兮兮的镜片背后，护目镜的带子自动收紧，勒得她后脑勺生疼。
身边的灰质下意识就想反击，但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抑制着自己取下护目镜的冲动。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脑壳要被勒爆的时候，带子忽然不再收紧，一个声音命令道：
“往前。”
往前？可是往前只有一座肉山。
那声音没再说话，似乎在等她做出决定。
行，卫晓眼一闭心一横，跟个傻子一样往前走，肉山脏兮兮的肚子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了。
但她没有撞上皮肤和脂肪，她轻飘飘地穿了过去，出现在一间儿童房里，没有窗户，没有开灯，地上和桌子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玩-偶。
腥甜的气息缭绕，这里似乎是用灰巢能力造出来的空间，她完全无法控制周围的灰质，如果对面有恶意，随随便便就能把她杀掉。
对面桌子上一只耷拉着脑袋的玩具熊忽然动了，它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发出了刚才命令卫晓往前的声音：“东西拿出来。”
卫晓伸出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手掌摊开，一枚小小的红色耳钉在手心转了一圈，微微发着光。
“说吧。”
“你是‘玛玛’吗？”她没有急着回答。
“我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卫晓喉咙动了动，盯着对面的玩具熊，郑重其事地道：“抱歉我来晚了，她因救我而死，我会替她做完她想做的事。”
房间里安静下来，从279大楼出来前，绒绒最终还是松口了，她取下自己的耳钉交给卫晓，告诉了她如何使用，并拜托她向一个叫“玛玛”的人告知自己的死讯。
“就对她说，我很感谢她...还有他们...如果有还有机会，我......”
“只有这么多。”卫晓很快就复述完了，闭了闭眼，融化的速度太快，很快绒绒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枚耳钉，最后变成了一滩灰白的液体，沸腾蒸发，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玩具熊沉默着，勒在卫晓头上的护目镜松开，落到了她肩膀上。
“告诉我绒绒...或者说周兰，为什么要进消杀处，她要去做什么？”
她之前只当绒绒确实只是普通死刑犯，但在消杀处呆了这么两天，再迟钝的家伙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了。
“留下耳钉走吧，其他事情与你无关，开门就能出去了。”玩具熊的声音慢吞吞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有关，她说过她不能死，现在她因我而死，我就要替她做完她要做的事。”卫晓收回了耳钉，往前半步，死死盯着玩具熊。
玩具熊发出一声轻蔑的声音：“没用的小东西倔什么...”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卫晓打断了她。
“算你有胆...”
“说事，我赶时间。”
“小东西脾气这么大。”连着被打断两次，玩具熊倒也没生气，她不情不愿地开口了，“大周——就是绒绒，在调查一些...旧事，大概两周前，她忽然决定混进消杀处，说有线索，有人接应，没人劝得住她。”
“我明白了，什么旧事？谁接应？”
“二十年前她的父母因为机械事故意外身亡，当时她母亲在消杀处护理部工作，接应的人应该是消杀处某位高层，不清楚具体是谁。”
“还有别的吗？”
“三个月前她的两位队友也意外身亡，此外没有了。”
“我明白了，之后我还来这里联系你吗？”
“是。”
“小姑娘。”卫晓转身要走，玩具熊忽然又叫住了她，它看着这个年轻人通红的眼睛，说道：“很久以前我就和大周说过，她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害死自己。”
卫晓看着她，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大周向来心里有数，她很清醒，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她是自己决定帮你，你不必如此愧疚。”
“...绒绒有她的想法，但我也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卫晓面无表情地说完，推门出去了。
两秒之后她又探头回来了：“能给我一点‘迷宫’吗。”
眼前一黑又一亮，她回到了肉山跟前，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呆在角落，卫晓把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还给他，接过肉山递给她的小袋子。
肉山还在流泪，卫晓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两秒，动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胆子真大，就不怕当场死在那？”伊娃的声音响起，罕见地能听出点怒意。
“抱歉啦伊娃大人，放心我有把握的。”卫晓应付着伊娃，眼睛扫过一个个牌子，最后找到了自己之前看中的那个。
“情报买卖、密信传递，物品鉴定、身份伪造，准确快速、当场办理，连锁生意、更有保障。”
她需要的全在这了。
“领主——领主在吗？”她学着陈丹凤的样子，在格间的窗口处喊到。
格间里亮着灯，但没人，片刻后一颗头忽然探了出来，长长的机械颈椎扭动，一直伸到了卫晓面前。
“008号为您服务，请问亲亲需要什么业务呢？”它的声音带着笑，热情极了。
卫晓按捺住自己下意识要后退的脚，面不改色地开口了：
“假身份多少钱？”
“亲亲这个业务二十万起~支持定制哦！现点现做，任您选择！”
二十万。
大约是四十个‘迷宫’。
卫晓嘴角抽了抽，这两天她只买了点吃的，现在余额是140807.5，陈丹凤给了十个“迷宫”让他们完成任务，刚才从“玛玛”那里又要到了五个。
当然她转手就复制了，但也只有三十个。
而且她才意识到，她的账户绑的是那个叫“明月”的身份，被和合公司监控着，根本没办法在灰市里用。
见卫晓不说话，头善解人意地笑了：“我们也提供身份注销业务哦~，只需十万！随时生效，再加五万可以保您顺利摆脱一切债务和通缉。”
身份注销......卫晓听过这个，手背上的身份芯片证明着她联邦公民的身份，让她可以在联邦境内自由活动、购物、借贷等等，但也时刻监视着她的行踪，一旦违法联邦规定就会被轻松逮到。
因此会有人选择注销身份，成为灰客，永远躲在灰市活动。
“要想注销身份我给你弄。”伊娃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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