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你怎么哭了?”
是陈五掉回头来看他。
风池舟轻拍他的肩膀:“陈五逗你玩儿呢,快四十的人了还信这些小孩子把戏?”
“我……殿下……我……”
“我知你心中不舍,但是她们三个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再说了,从北镇抚司换到执火司,街口都没出,真当是生离死别?”
风池舟知道,杨世平哭不是因为害怕见不到。而是担心前路,担心陈五的前路,王六的前路,陆七的前路。
也担心,风池舟和风怀昱的前路。
京城里明枪暗箭,豺狼虎豹,真心难能可贵。
风池舟自认对风怀昱没有一颗真心。
风怀昱只年长她两岁,但是自幼便因腿脚不便足不出户,甚至连卧房都不怎么踏出。
风池舟幼年时却是个闹腾性子,她待不住,自然也不能和风怀昱玩到一处。
她更喜欢和庆王玩,庆王喜好诗书琴画,也贪玩,人又呆,风池舟喜欢逗他玩。
她也喜欢和宋予行玩,宋予行聪明,风池舟有了新奇的鬼点子,宋予行会给她提点主意。
何云宣虽然安静、温柔、内敛。但是风池舟和她也有聊不完的话,两人只管谈天谈地。所以风池舟最喜欢和她玩。
但是风怀昱呢?
比起风池舟这团炽烈的明火,风怀昱更像一滩平和的死水。
京城里没人注意风怀昱,没人在意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透明一般的明华公主。
哪怕她的封号是明华。
在这个京城里,所有人都恨不得扔掉自己的真心,试图让自己刀枪不入。
但是杨世平的一颗真心系在风怀昱身上。
在他看来,执火司一旦建成,太子一定会对风怀昱起疑,届时风怀昱必然摇摇欲坠。
然而风怀昱已然摇摇欲坠二十六年。
自她出生起,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风怀昱听见暗卫禀报杨世平在北镇抚司哭了半个时辰的时候,哑然失笑。
十多年过去,这个人好像没变过。
风怀昱屏退左右暗卫,从素舆上起身——她腿脚其实好得很。
她拿起桌子上的龙井茶酥,走到衣柜处打开,推动了一块有些松动的木板,然后走进暗室。
这间暗室极为隐蔽,无人知晓,也没人想到风怀昱一个残废公主的卧房里有这样一间暗室。
室中昏暗,唯有一盏枯灯照明。
“今天这是托了谁的福?在下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茶酥。”
屋里人在角落的床铺上毫无正形的胡乱躺着,语气吊儿郎当,比风怀昱更像每天都能见到太阳的人。
“再过半个月,我放你出门,可好?”
“哟?我多年未见天日,竟不知如今太阳是打西边的?”她语气浑不当真,插科打诨。但是她上半身已然直起,一只手搭在打弯的右侧膝盖上,左腿伸直,另一只手撑在铺上,是一个颇有些江湖气的坐姿。
她仰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风怀昱:“风怀昱,骗一个疯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双眼睛黑不见底,阴鸷混杂着不甘。细看也能看出她与旁人的细微不同,哪怕语气装作再不在意,但她眼睛实在昏暗。
她眼尾有许多细纹,头顶也有丝丝白发,那是时间流逝带给她的唯一变化。
风怀昱毫不怯她,也不言语,只是看回去。
良久,那人又向前朝风怀昱扑去,最终呈现出一种类似跪姿的姿势。
她伸出一只手攥住风怀昱右腕:“真的?你真的要放我出去?”
风怀昱缓缓蹲下身,视线与那人平齐,左手轻轻抬起那人手腕,笑道:“这么多年里,我何时骗过你?”
“之前一直没敢问你,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如今,昌元十四年。”
“......”
“你上次见到太阳的日子,距今已有十五年。”
“现在是冬天,是不是快到他忌辰了?”
“今天腊月初十。腊月二十五是他的忌辰,正好就是你出去那天。不过你没法去给他上坟,他五马分尸于阵前,后经乱军踩踏,尸骨无存。”风怀昱有些恶劣地说。
那人口中的“他”指的是逆王,风连瑛。
风怀昱恨他,如果不是风连瑛,她母亲不会死。
她恨风连瑛,也很风连瑛身边的所有人,恨所有帮助他的人。
包括眼前人。
昔日大名鼎鼎的,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更是逆王幕僚,他的军医,李延安。
“公主,这些话我听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了。我需要补充一下我刚才的话。挑衅一个疯子也没有好下场。”
“别说这样的话,也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你的命可是握在我的手上,若不是十五年前杨世平跪在我母亲面前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一整夜,你现在早就是一具枯骨了。”
风怀昱又笑,像一个稚嫩的幼童:“李神医,这十几年暗无天日的生活怕是比杀了你还难受罢,所以我放你出去,让你得见天光,你不该感谢我吗?”
风怀昱足不出户二十六年,李延安幽禁室中十五年。
她们是与彼此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风怀昱知道什么刺最伤她心,李延安自然也知道什么话最能让风怀昱失态。
“公主......多谢。”李延安最后只是一笑。
她还是没将难听的话说出口。
她想,既然她今天是来告诉自己好消息的,那还是开心一点吧。给风怀昱使绊子对自己没好处,不是吗?
不过她表情有些难看——本来是想说些难听的话,但是最后硬生生转弯成一个微笑,一个扭曲的、诡异的微笑。
她拿走风怀昱端在手中的碟子:“公主,茶酥都凉了。”
但是风怀昱并不在意她的笑容多么难看。
就像她从不在意杨世平忠于她是因为自己未婚妻李延安的命握在自己手上一样。
就像她从不在意风池舟站在自己这边是因为她们有共同的利益一样。
她也从不在意李延安心里究竟怎么想,只要她表面是遵从自己的,就可以了。
“池舟在办一个女子衙门,我把你推举过去,有吃有住,你好好干。”
“嗯?你还给我放权?”
“你想多了,池舟都没权,你一个打下手的小喽啰,哪来的权?”
“你不怕我去投奔太子?”
风怀昱又笑,这次笑容更大,更恶劣。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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