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安静又诡异。
似乎都知道心声早不在约定的地点，车子直直开往三山街九号院的别墅区。
这个过程林崎已经单方面决定要和杨书笑绝交，对她始终未停止的循循善诱充耳不闻，只抿着嘴看向窗外。
她曾在同样晴朗的一天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期待，现在期待已经生根发芽，她不允许有人来破坏它。
别墅区比想象的还要安静。
林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下车。她知道这两人会跟在身后，只刻意保持着距离，率先去打开了家门。
超出林崎的预想，入眼的客厅并没有七零八乱，依旧维持着干净整洁，不过才走出几步，她就看到已经昏迷被堆叠在沙发后面的人，和人，和人。
都不算陌生，道馆的前台，叫李哥的，甚至还有她本来今天跟着杨书笑要见的丘真真。
林崎并不关心他们的状态，看过一眼就迅速往楼上走去，她迫切需要看到心声，没有任何比这更重要了。
这心情似乎会传染，在她还没到房间前她想见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总算不需要再控制眼泪，林崎快走几步紧紧抱住了他。她用了极大的力气，生怕自己情绪再度失控，也生怕这是假象。
很快，她感受到了对方的回应，在愈发清晰的心跳声中透不过气来。
“心声。”
“我在。”
心声揽着她。
“别怕，没事了。”
轻声的安慰让林崎慢慢平静下来，她站直身，小心翼翼又粗暴地将义眼片取了下来。
“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它一直在发热，我想联系你，但怎么也感应不到你，还看到了别人说的话……”林崎仰起头看他，“那个医生，他让我和你说别忘了他和你是同类，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的是真的吗，他还说他需要你，是不是……”
认真听着她说完，心声轻轻点了下头：“是。”
这让过往的一切似乎开始串联到了一起，但时验的意图林崎依旧难以琢磨，便又说：“他要给我讲个故事，我没敢听……”
心声：“我给你讲。”
“可是楼下……”
“不用管。”
林崎被牵着走进房间，重新紧关的门拦住了楼下的窸窣声，让这个空间安静又祥和。
心声接过了林崎手里的义眼，轻声开口：“你能感应到他，是因为他在眼睛里动了手脚。”
林崎猜到了这点，甚至想到了之前和杨书笑见面时她那不自在的触碰她脸颊的动作，不过她一直以为能够与心声用心对话是独特的能力的。
心声读懂了她的意思，解释道：“他是第一个机械在人体内产生意识替代本体意识的实验体，他的名字也源于此。”
“你是……”
“对。”心声点头，“但说我是第二个也不准确。”
他将清洗过的义眼重新给林崎佩戴上，继续开口：“他觉得‘孤独’，于是想照着自己复刻出第二个，这没那么简单，所以他想了个办法。”
“他找了个看起来很好控制的人，在给他的机械心脏里加了一段额外的程序。”心声停顿了下，“后来也果然如他所愿，许沉西很快和他说他感觉脑袋里多了个意识。”
这之后的事情林崎曾在许沉西口中听过部分，好奇询问：“许沉西说那时候你让他不要相信医生……”
“机器人第一定律是不能伤害人类。我也遵循着此条定律，在身体主权上我没有掌控资格，但作为创造者的时验，他对我的期待是尽快融合许沉西的意识，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
“我的选择让许沉西开始出现排斥反应，许沉西并不信任我，他自以为是让时验分裂并藏起来了他的记忆，这之中，时验同时剥夺了我的初始记忆，让我不再受定律控制。”
“但许沉西并不是一个好控制的人，他自作主张跑到海外完全打乱了时验的规划……”
……
“时验的机械水平意外被官方关注，他只得接受被观测，他也隐瞒了我的存在。他只能等。”
“我也在等。眼睛是我的一部分，我的不完整让我只能疯狂构建我的意识世界，我需要找到我的完整身体。”
“时验感知到了我。他曾在我的程序里加了一些脏记忆，一旦确认是我，那些脏信息就会立刻污染我，而他会通过谣言找到我。”
“我忘记了我是谁。”
林崎下意识摸了摸左眼：“所以我们才会在治管局遇见……”
心声凑到她的跟前，同源的眼睛似乎短暂组合在了一起，大量的记忆画面同时涌入林崎脑海。
才串联在一起的事件开始打乱重新排列，清晰地出现在林崎眼前。这并没有让人有熟知一切的轻松，反倒心情更沉重了。
林崎闭了闭眼：“时验想要控制你。”
“他做不到。”
林崎疑惑地看他。
“他忘了我是一段智能程序。”心声低下头似笑非笑，“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他凭什么认为他还能掌控？”
“但他也是……”
林崎说不下去了，事实如此明显，时验与心声并不是单纯的同类，一个机械产生的意识再怎么擅长学习还能赶上一个天生的人工智能吗？
但林崎想起另外的，皱着眉询问：“初始记忆……”
“我说过，他第一个错误就是认为许沉西是一个好控制的人，他将我的初始记忆交给了许沉西，现在又几次派人来这里寻找。”心声冷笑了声，“愚蠢至极。”
林崎反应过来：“是那天许沉西给我的那个记忆盒子，被我……不小心消散的那个，对吗？”
“是。”心声点了下头。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骤然的安静让门外的响动格外清晰。
林崎慌张看了心声一眼，主动去打开了门。
她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杨书笑还没离开。
杨书笑同样慌张，她只听到了记忆消散的话，这代表着不止他们这次的行动失败了，就连后续的行动都要取消掉。
“小恩。”她佯装镇定开口，根本不敢分出视线看向房间里面，“我们，我们提过的礼物，你再考虑下。”
林崎眼泪又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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