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大河哥！小河哥！”他跑过去，把糖递给他们，“给你们的！”

陆大河接过糖，看了看，愣住了：“你真给我们？”

“说了给就给！”陆沉舟大方得很，“一人一颗。”

陆大河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陆沉舟——小脸上全是汗，泥巴糊了好几道，但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特别灿烂。

“舟舟，”陆大河把糖攥在手心里，“你这糖哪儿来的？”

“昨天跟娘去县城买的。”陆沉舟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买糖给我们吃？”

“嗯！大河哥平时带我玩，我要谢谢大河哥。”

陆大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平时带舟舟玩，就是带着他满村跑，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

“那……谢谢啊。”他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陆小河早就把糖塞嘴里了，甜得眯起了眼睛。

“甜！”他说。

陆沉舟把自己的那颗也塞进嘴里。

麦芽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丝丝的，黏黏的，和棒棒糖不一样的味道，但也很好吃。

三个孩子蹲在田埂上，嘴里含着糖，谁都不说话，就傻笑。

远处，陆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眼角有点湿润。

他转身对两个儿子说：“舟舟这孩子，心善。”

陆明山点头：“随老三媳妇。”

“老三媳妇心善，老三也不差。”陆明川说。

“都随咱爹。”陆明山补了一句。

陆老爷子瞪了他们一眼：“少拍马屁。”

三个人都笑了。

五、钓鱼

中午回家吃饭，林淼淼煮了一锅杂粮粥，配着早上剩下的咸菜。

陆沉舟吃了一碗半，又喝了半碗粥底，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吃饱了？”林淼淼问他。

“饱了。”陆沉舟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

吃完饭，陆老爷子宣布：“下午不去地里了，歇一下午。”

“那干什么？”陆大河问。

“钓鱼。”陆老爷子从屋里翻出几根鱼竿——说是鱼竿，其实就是竹子做的，绑上鱼线、鱼钩，简陋得很，但能用。

“钓鱼！”陆沉舟眼睛亮了，“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上次去河边你娘都生气了。”陆老爷子故意逗他。

“爷爷带我去，娘就不生气。”陆沉舟转头看林淼淼，“是吧娘？”

林淼淼看了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陆老爷子，叹了口气：“去吧，跟着爷爷别乱跑。”

“好！”

陆沉舟欢呼一声，拉着陆大河就往外跑。

陆老爷子带着三个孩子，扛着鱼竿，提着木桶，慢悠悠地往河边走。

路上遇到村里的王大叔，笑呵呵地问：“陆叔，带孙子钓鱼去？”

“嗯，闲着没事，带他们玩玩。”

“这几个孩子真精神。”

陆老爷子笑笑，没说话，但脚步轻快了许多。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淼淼收拾完碗筷，回到屋里，在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昨晚写的稿子——三页纸，写的是沈玉簪在继母手下艰难求生的日子。

她重新看了一遍，觉得有些地方写得太平了，不够揪心。

“继母克扣月例，沈玉簪只能吃剩饭……”她想了想，在边上加了一句，“剩饭是馊的，但她不敢倒掉，怕被说浪费粮食。”

这样就更惨了。

读者就爱看惨的。

她提起笔，继续往下写。

旁边，陆明渊也在写。

他昨晚写的萧晨被村里人欺负的段落，今天重读了一遍，觉得不够爽。

被欺负了就得还手，不然读者憋屈。

他想了想，加了一段——萧晨在破庙里捡到一本旧书，书上记载了一套拳法。他照着练了几天，力气大涨，回来把欺负他的人揍了一顿。

“打回去！”他写得热血沸腾，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

两个人各写各的，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又低头继续写。

“你写多少了？”林淼淼问。

“两页。你呢？”

“四页。”

“你怎么写那么快？”

“因为我写的是宅斗，不用想太多，就写坏人怎么欺负好人，好人怎么反抗，坏人又怎么使坏，好人又怎么见招拆招……”

“这不就是套路吗？”

“套路怎么了？套路好用就行。”林淼淼理直气壮，“你那个龙傲天，不也是套路？”

陆明渊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不再问了，埋头继续写。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从窗格子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

两个人各占桌子一边，各自写着各自的故事。

偶尔有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这个下午，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鸡叫。

河边，陆老爷子选了个有树荫的地方，把鱼竿架好。

“钓鱼要有耐心。”他坐在石头上，慢悠悠地说，“鱼不会马上上钩，得等。”

陆大河蹲在旁边，盯着水面：“等多久？”

“等多久都行。钓鱼钓的就是一个等字。”

陆大河不太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盯着。

陆小河坐在哥哥旁边，也开始盯。

陆沉舟最小，坐不住，在河边跑来跑去，捡石子往水里扔。

“舟舟，别扔，把鱼吓跑了。”陆老爷子说。

陆沉舟停下来，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

水凉丝丝的，很舒服。

“爷爷，水里有什么？”

“有鱼。”

“鱼在哪儿？”

“在水里。”

“我看不见。”

“看不见就对了。看见了就不叫钓鱼了。”

陆沉舟想了想，觉得爷爷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不再问了，蹲在河边看水。

水面上有几只水黾，细细的长腿在水面上一划一划的，像是在跳舞。

“爷爷，那个虫子为什么能在水上走？”

“因为它轻。”

“舟舟轻，舟舟也能在水上走吗？”

“不能。你比它重。”

陆沉舟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重。

但他没有继续问，因为他看见鱼漂动了。

“爷爷！鱼漂动了！”

陆老爷子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鱼竿旁边，等了一会儿，看准时机，猛地一提——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尾巴拼命地甩。

“钓到了钓到了！”陆沉舟拍着手跳起来。

陆大河和陆小河也凑过来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陆老爷子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木桶里。

鱼在桶里扑腾了两下，安静了。

“爷爷好厉害！”陆沉舟蹲在桶边，盯着里面的鱼，“这条鱼好大！”

“不大，才巴掌大。”

“那什么时候能钓到更大的？”

“等。”

陆沉舟不问了，蹲在桶边看鱼。

鱼在桶里慢慢地游，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什么。

“鱼，你是不是想回家？”陆沉舟小声问。

鱼没理他。

“你不想说话就算了。”陆沉舟站起来，又跑到河边去捡石子了。

陆老爷子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这孩子，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坐不住，话多，但心地好。

太阳慢慢西沉，河面上洒满了金色的光。

木桶里多了三条鱼，都不大，但够一家人吃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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