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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囚鸟之墙(四)

何怀幸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迷失在高高的围墙内,不管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她一直跑啊跑,突然一脚踩空跌了下去,她不停往下坠……梦境一转她站在了一个无尽大的坑底,她四周环顾,坑的边界还在无限向上延伸,她看见自己变得很渺小很渺小,她茫然站在底下目光所及只有黄土坑壁,虚无的感觉无边无际漫上来,连呼吸也变得没有意义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叫她,她听不清那声音喊的是什么,却感觉叫的一定是她,她闻到了艾叶的芳香丝丝缕缕萦绕在她鼻尖,若即若离的飘忽着。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清醒地躺着,迷茫、恐慌和强烈的不安萦绕在心间,梦中前世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开始模糊。

她知道曾经和将来发生过什么,可是具体的事情经过已经想不起来,尤其是惠仁十六年之后的那一切经历仿佛真的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了就飘散在风中,再也拼凑不全了。

何怀幸睁眼到天亮,任凭她再怎么回忆,也始终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翌日一早,何怀幸赶在修令曦出门前去找他,拦下了正要出门的修令曦,说:“二哥,我今日醒来梦见的很多记忆,我现在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尤其是我死之后的那些,我只能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却变得模糊不清,根本回忆不起来。”

修令曦闻言微怔,她话说得很着急,但他完全明白她的意思,那是两人共同的秘密,他也下意识再去回想那些记忆,曾经经历过的一生的记忆逐渐淡化,像隔着几重幕布的皮影戏,他缓慢地道:“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很多东西我也记不清楚了。”

何怀幸坐下来,凉意从后脊爬上来,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心头惶恐不安。

其实和梦里前世有关的更小的细节,早就已经开始在遗忘了,只是她和修令曦没有留意到,直到那些深藏在他们脑海里的记忆完全模糊空白,才恍然察觉遗忘了什么。

如果不是他们做了同一个梦,谁会信世上竟有如此离奇之事,恐怕只会觉得自己是疯了。

“二哥,你先走吧,等你回来再说。”

何怀幸知道他赶时间去相府,不能迟了。

修令曦也不多言,道:“行,等我回来。”

开春没多久京都又一场倒春寒,今日还吹起了冷风,完全不像入春的气候,初春的风还带着锋刃,但过了京都到了南州关,风就变得潮湿而缠绵。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徒行至南州境内,走到一处山谷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席地而坐,掏出一张符纸凭空引燃,纸灰随风飘散,他嘴里念念有词,做完这些后他起身继续徒步,随后身影消失在山雾中。

午后,修令曦同老师用过膳在厢房小憩,他做了个梦,梦见一张冷漠阴鸷的脸,是昨夜在东街的那个人,那张脸反反复复在他面前出现。

他还梦见了怀幸。

梦里的他愣在门口,在院子里看见一抹久违的身影,他走近,那人大约是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喊了他一句二哥,笑意吟吟,她穿了一身紫色衣衫,乌发用一根旧银簪子挽起,素面如云,温柔似水,他就静静看着她,两人相对无言。

梦醒后他修令曦总心神不宁,三番几次走神失手。

覃鎏跃再一次打掉他手里的枪,皱着眉严肃道:“云頫,你到底怎么回事?这样的失误你已经犯了两次了,你从来不会出现这种低级的错误,专心!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你现在就是敌人刀下亡魂了!”

修令曦不知道怎么说,无从解释,道:“对不起,师父……”

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覃鎏跃估计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解惑他可不擅长,还是到时候跟段玉崧说,让他自己来开解自己的学生。覃鎏跃虽然严苛但从不为难人,收了把式,说:“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放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可不能再这样了。”

修令曦握着枪,垂目道:“是。”

他心事重重回到将军府,才踏入府门就与一人打了个照面,那人春风满面,笑着招呼道:“小公子,又见面了。”

此人正是昨夜的陆齐。

他怎么会在这?

修令曦心中顿感不妙,道:“你来干什么?”

陆齐端的一副正人君子作派,道:“在下倾慕你的小表妹,特来求娶。”

修令曦握紧了拳头,只觉得他的话充满了挑衅,笑得也格外刺眼。

陆齐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施施然离去,身后跟着一众奴仆。

修令曦疾步而行,走着走着就不管不顾跑起来,进了院子也顾不上敲门,猛地推开门叫:“怀幸!”

何怀幸端坐在书案后练字,见他一股脑儿冲进来着急忙慌的,抬头问:“怎么了二哥,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今日怎回来这般早?”

修令曦心跳如雷,克制地喘着气说:“陆齐来了。”

何怀幸搁下笔,神色淡定,说:“我知道,舅母已经派人跟我说了,要我同他定亲,待我及笄就嫁过去。我答应了。”

修令曦呼吸一窒没说话,袖袍下的手轻微颤抖,只看着她,等她说出后面的话。

“但是我并不打算嫁给他,二哥,我要逃走。”何怀幸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你要帮我。”

“好,我帮你。”

修令曦二话不说应下,心也定了,缓缓松开攥紧到泛白的指尖。

何怀幸没发觉他的异常,转过身边道:“我想学骑马,二哥有没有办法帮我弄到一匹马?”

修令曦道:“可以。”

何怀幸坐下,看着他问:“真的吗?”

修令曦肯定道:“真的。”

何怀幸目光清亮,说:“二哥,谢谢你。”

修令曦问:“你有计划了是吗?”

何怀幸拉着他坐下,脸上的期待和向往仿佛已经预见自己在广阔的天地自由奔跑,她说:“我不想就这样一日一日磋磨等待,等待着命运的降临,我想去更远的地方,哪怕将来我死了也没有关系。”

“不管你想去做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修令曦说。

几日后他几番周转委托中间商贩买到了一匹马,修令曦向老师和师傅告了假,说是要出城散心,实际带着何怀幸出城学骑马。

修令曦背上她越过高墙一路出了城,那匹马被他寄养在郊外一家农户,修令曦去牵马,何怀幸没跟过去就在附近等他,见他牵马过来,她取下幂篱提起裙摆兴冲冲小跑过去。

修令曦说:“你摸一下它。”

何怀幸伸出手小心翼翼摸摸马鬃,马朝她打了个响鼾,吓得她缩回手。

两人对视一眼后又都笑了起来。

修令曦道:“它喜欢你。”

何怀幸接过他递来的缰绳,牵着马和他并肩而行。

修令曦找了个宽阔适合跑马的地方,他拉过缰绳先扶何怀幸上了马,他再上马坐在她身后教她。

“首先身体直立坐正坐稳,用我们中间这三根手指握住缰绳,像我这样握住,不能太紧,然后眼睛直视前方……”

何怀幸挺直腰背,板正着脸认真记住他的动作,没有一刻走神。

修令曦把主动权交给她,坐在她身后不出声,双手轻放在她腰两侧。

何怀幸握住缰绳调整好姿势,双腿轻夹马腹。

“驾!”

马儿快步走着,何怀幸再一次发出指令,马儿就跑了起来,疾风从耳边呼过,她冷静地控着缰绳,也在奔跑的过程中逐渐适应,紧张的颤栗感一点点消散。

春寒料峭,冷风灌进她的袄衣鼓了起来,何怀幸目光落在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几缕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来,形成了一根根细小的金柱,她奔着那光疾驰而去。

她的突然加速令修令曦搭在她两侧的手不得绕过她的腰环抱住她,不然何怀幸会把他甩下马去。

何怀幸骑得正在兴头上一心往前冲,顺着她的方向,修令曦也看见了前方那道光柱,她勒马停在那片金光之下,明亮的光笼罩在何怀幸身上,她冲着修令曦回头一笑,然后驾着马继续向前没有停下。

……

桌案上的烛心跳跃晃动着窗户上的剪影,何怀幸开怀笑道:“没想到我骑马学得那么快,看来我还是有点天分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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