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司衡家门口边上的窗户旁，透过窗户窗帘的缝隙，查看里面的情况。
司衡正坐在工作台前，神情沉重，像是要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呆坐片刻后，他拿起面前的一把仪器，径直朝自己接了义肢的那只手挥去。
那是超声骨刀，轻轻一碰就能让人皮开肉裂。“不要！”时关惊呼，来不及犹豫，立马转向一侧的房门，输入密码，冲了进去。
但屋内，已然是血淋淋的场景。
司衡在一声难以抑制的嚎叫后，转为低声呻吟，见时关破门而入，眼里满是诧异：“你.....你怎么进来的？”
时关没有解释，径直上前夺走他手里的超声骨刀，一只手捂着他不停冒血的伤口：“为什么！？”
人在丧失理智的瞬间，是顾不上任何解释的，在发现司衡自残的下一瞬，一股无名的暴怒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眼下，她能做的，就是质问他。
比司衡的回答更早来的，是楼道的安保机器人，时关埋伏偷看和破门而入的瞬间都被走廊摄像头拍了下来，这些敏感行为触发了楼道的安保机器人。
“警报！确认一级伤害事件，立即执行嫌疑人抓捕。”
一个两米高的安保机器人接到通知后，火速赶到司衡家门前，它脸上的视觉摄像头捕捉到屋内血腥的画面，立即将时关锁定为制造伤害的嫌疑人。
它大步迈进屋里，朝着时关抬起双臂，时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股蓝色电流闪过，便失去了意识。
但她很快醒来，在意念空间里，昏迷的时间被极大地压缩，只有一瞬。
她躺在司衡的怀里，他表情痛苦又紧张，无法理解当下的情形。
时关感到身后一股暖流浸透了她背部的衣物，很快意识到那是司衡的血。
她挣扎着起身，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里夺眶而出，顾不上一旁正在蓄力试图下一次攻击的机器人，疯狂地朝着司衡喊道：
“止血药，止血药！”
司衡怔在原地，忘记了疼痛，完好的右手机械地抬起，指了指客厅一侧的柜子。
时关像疯了一样冲向那柜子，她十指发颤，几乎是用拆的动作开了柜门，里面的东西被她胡乱地扒拉出来，在第三层柜子找到了止血药。
她迅速地为司衡做了止血，并很快又找到绷带为他包扎伤口。
安保机器人像是无法理解当下的情形，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司衡向它解释：“我受伤是因为意外，她是我朋友，你可以离开了。”
安保机器人离开时，顺手关上了门，屋里，只剩下司衡和时关。
司衡没敢再问时关是怎么进来的，此刻的她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愤怒气息。
他瞥了一眼被包得跟粽子一样的肘关节，嘴边竟露出一丝忍耐的笑意。
时关刚平复心情，察觉到他的表情，瞬间又火冒三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究竟为什么自残，她原本还以为他是受到什么黑势力的迫害。
“为了实验。”司衡站了起来，准备收拾残局，他捡起桌面上用剩的、沾了血的纱布，把它们丢进了垃圾桶。
“实验？什么实验？”
“义肢无痕嫁接研究项目，研究不经过手术，完成义肢的移植。”
时关了然的点头，结合所有信息推测，他目前应该是五号院的初级研究员。
她表情有些难受：“你哪里找来的项目啊，怎么还自己当实验对象？”怪不得他一边进行义肢移植一边还在记录数据，并且还要反反复复断臂，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实验。
“我就是没办法找到好的项目，才自己想了这个项目，并且自己担任实验对象。”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起来是不是很愚蠢，还自断手臂。”
“嗯？”时关缓慢地眨了下眼，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的手臂不是意外受伤断掉，继而顺带用来进行实验，而是为了实验特意搞断的？
司衡低头，哂笑一声：“看来，你也这么觉得呢。”
此时的司衡，和后来那个光芒万丈、沉稳自信的人截然不同，浑身散发着一种只有长期在底层挣扎的人才会有的自卑和窘迫。
“一定要那么卷吗？其实当个低级治疗师也......”她想说，在五号院干着被分配的活儿，捧着铁饭碗躺平，也没什么不好，话说一半，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抢了谁的台词。
司衡明白时关的意思，对她不太礼貌的措辞并没有感到生气，反而诚恳地解释：“我得努力升级，才能到更高级别的城区找家人的下落。”
上一个空间的主题，在这个空间得到了延续。时关觉得自己像在读一篇连载小说，每一章都承上启下，核心脉络紧密相连。
如果说上章的中心思想是对亲人真实性的怀疑，那么这一章的中心思想就是寻找亲人，总结到一起，就是对亲人的渴望。
虽然同为孤儿，时关却没有像他那般有那么大的执念，或许是因为身边还有妹妹玛丽亚的缘故。
“但你这样很容易失血过多而死的，就算为了实验，难道不能到研究院再进行手臂截断吗？起码那里有无菌环境，也有急救设施。”
亲人，于他而言仿佛已成信仰，在时关眼里，他就像个甘愿为信仰献身的朝圣者，她虽无法理解，但至少能做到尊重，所以不对他所坚持的事情表示异议，却也止不住在此刻心疼起他。
司衡低着头收东西，凌乱沾汗的刘海散在额前，时关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在那里截断的话，被人看见，会显得我更可笑。”
屋子陷入一种有重量的安静当中。
时关觉得胸口像被密实的水泥糊住，不管她怎么用力呼吸，总觉得窒息，并且沉重。
“咣当、咣当——”
司衡将桌上那些被时关打翻而报废的瓶瓶罐罐，一个个扔进垃圾桶，罐子掉落时发出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时关站起身来，帮着他一起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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