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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芙蓉夜宴(3)

“真是云婉么!”

沈照华细看着眼前女子的面容,记忆倏地回到了十岁那年。

当时母亲于临安去世,父亲带兄长征战未归,外祖父母因思念孤女,特派人接她去楚州暂住。

楚地人杰地灵,文风浓厚,大小门庭格外重视子女教育。外祖父母怕外孙女学业耽搁,便将沈照华送去当地首屈一指的贺氏族学念书。

贺氏与外祖家严氏素来交好,听说严家外孙女要来读书,贺家当即便答应了。上学第一日,还特意派了一个与沈照华年龄相仿的姑娘去严府上迎接。

这个小姑娘,便是贺家长房的女儿贺云婉。

贺云婉出身累世官宦之家,又备受娇宠,但性情却不骄纵,与性格直爽又有几分男儿气的沈照华尤其投契。在楚州那一年,二人吃住几乎俱在一处,二人把对方的府邸都当成自己家一般。

沈照华回临安那一日,贺云婉哭得泪人一样,若不是贺家兄弟拦着,定是要同去临安了。

楚州边界挥泪相送的那个小姑娘还历历在目,如今在自己眼前的,竟是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儿了!

沈照华反手紧握住她的双手,多少时日来第一次如此喜笑颜开:“你怎么进宫来了?伯父伯母都好么?”

贺云婉也不禁眉飞色舞:“都好!我前年便嫁入梁王府了,比你入京早多了!当时途经临安,我本要去看你,可有礼官在侧也未敢去。今年便听说你册封的消息了,可见是上天教你我二人团聚!”

沈照华这才记起,梁王陈敏迎娶的便是贺氏女,可贺氏家族枝叶繁茂子弟众多,是与临清蒋家齐名的百年大世家,她都未曾往贺云婉身上猜。

“许婚梁王的竟然是你!我还以为贺伯伯不舍得让你远嫁入京呢。”

提起此事,贺云婉不由得转喜为叹:“本不是我,谁想竟生出一场孽缘!”

“这话怎么说?”沈照华好奇道。

贺云婉摇了摇头笑道:“待来日细细说与你,时辰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别叫母妃久等。”

“好。”

二人路上又笑着闲话了几句,永福宫前,沈照华本要拉着贺云婉的手一道入槛,可贺云婉却默默将手松开,自己理了衣袖入门去。

——

永福宫内,灯火照彻,佳筵已备。

座中的贵妇人穿着一袭家常秋香色缎面棉裙,云髻上插着金灿灿的并蒂芙蓉流苏金步摇,其人虽将近不惑之年,但依然肌肤润白,容焕光彩,不见多少岁月痕迹。

通传声后,沈照华和贺云婉一前一后入得堂来,向陆贤妃恭行见礼,一称娘娘万安,一道母妃万福。

沈照华暗暗扫了一眼堂内,阶下只设四台紫檀馔案,看来今日别无旁人,并不是她所猜的深宫妇人冬聚。

她暗暗松了口气,并不是她最害怕的闲人口舌宴。

空着的两位,应是陈致与陈敏的。

陆贤妃看着堂下一清雅一明媚的两个妙龄女子,含笑道:“真是好一双赏心悦目的妙人,快免礼罢。云婉,扶太子妃入座。”

沈照华眉眼微抬。

贺云婉应了声“是”,便上前扶上沈照华的手臂。

沈照华忙按住贺云婉的手,回道:“谢娘娘关照。但妾这个做嫂嫂的还不曾照顾过弟妹,怎敢让弟妹效劳,请恩允妾自便罢。”

贺云婉垂着眉偷觑了沈照华一眼。

陆贤妃的笑容依然如春风微漾:“是我疏忽了,今日是家宴,不必计较这些礼数。你们快坐吧。”

二人于堂中阶下相对落座,宫人捧了铜盆热水,服侍二人香汤盥手。

陆贤妃道:“今日皇子们在集英馆文试考校,我已差人去请太子和梁王了。往年考校,太子均拔头筹,想来一会儿便有好消息传来了。”

贺云婉用罗帕擦了手,腕间响起镯环叮当:“母妃不知,为了这场考校,几日前七哥便开始睡不着了,半夜里拿了《通鉴》《政要》点灯熬油地背。我说,你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您猜他说什么?他说,所以要临时抱佛脚!”

三人一时禁不住笑起来,陆贤妃道:“一会儿咱们好好问问他,这佛祖到底显灵没有!这七哥儿若是有太子一半律己勤学,我与陛下不知要少操多少心!”

沈照华却心中疑惑,考校?看来是个挺重要的事,怎么从未听陈致向她提起过?

这边话音才落,门外便响起爽朗的男子笑言声:“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我?二哥,你听见了吗?”

棉帘揭起,随于陈致身后,足蹬小朝靴、身着绯袍佩银鱼袋的神采飞扬的青年便是梁王陈敏了。

沈照华和贺云婉闻声起身,待几番见礼后,陈致先于下首落座,其余三人后坐。

陆贤妃吩咐宫人传膳,便又转过头道:“我们娘儿几个给你祈求佛祖保佑呢。依我说,你素日懒怠,佛祖未必肯管你。”

陈致边盥手边说:“娘娘错怪七弟了,这次是七弟占了魁首,得了陛下赏的琉璃盏,儿臣今天要用瓷杯喝酒了。”

贺云婉大惊道:“陛下莫非认错了答卷?七哥,你拜的哪路佛,快说与我们知道。”

陈敏当即掰了一块尚冒着热气儿的香芋糖糕,抻着胳膊塞到贺云婉口中:“平日里总说我也就算了,如今当着新嫂嫂的面,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母妃也是,还不如二哥捧我的场!”

沈照华笑而不语,只低头饮着香片。

陆贤妃道:“你媳妇也是盼你长进。不过此番定是陛下有意鼓励你,论真才实学,你还是要向太子学习,以后好做个能臣,辅佐太子,这才是天家兄弟的情义。”

这次轮到陈致不语了,默默叉了一块案前泉州进贡的西瓜,递给沈照华。

陈敏听罢呵呵笑了两声:“母妃,虽说是当面教子,但说好的要请二哥二嫂好好吃顿饭呢,总谈我的学业做什么——哎,酒呢?”

永福宫的女史正引了一行蓝袍宫人从廊下进了来,吩咐挨桌上菜斟酒。

“七大王又着急了不是,好酒不怕晚。”女史含笑道,“今日为太子和太子妃殿下来,娘娘特派我们去窖中启了佳酿来,请各位主子慢用。”

宫人素手将玉液缓斟,酒香顿时萦满仙宫,将室内原本的清淡花香遮去了七八分。

陈敏端了酒盏轻凑鼻前,惊喜道:“这可是舅舅从卫郡回来时,途径洛东带来的梨花春?”

陆贤妃道:“是了,你舅舅在卫郡,把身上银钱都留给当地府衙赈灾了,但惦记太子和你都爱喝,赊了账才带来这两瓮梨花春。”

“舅舅上次赈灾立了大功,陛下又打算来年开春派舅舅南下巡察河道,到时候不知又会带来什么好酒。”

贺云婉吃着菜小声嗔道:“你不说心疼舅舅辛苦,倒盼着他出公差,真是喝傻了。”

陈敏仍自顾咂了一口美酒,辣劲儿一过,眉目间现出满意的神色,又示意让贺云婉也尝尝。

陈致咽尽口中食物,说道:“七弟,这你要听弟妹的,陆侍郎如今是国朝股肱,天子重臣,是该多体贴照顾。”

陆侍郎?陆!

沈照华手中的银箸微微一顿。

这姓陆的侍郎竟就是她家兄弟,且与她联系甚密。

她一时想到诸多边关往事。

失神之际,只见上座陆贤妃已举起酒杯。

“太子与太子妃新婚朝见之日,我竟犯了头风冲撞了喜事,本来不欲让陛下知晓,谁料让勤德殿来的人看到了,便耽误了礼节。我这里以薄酒一杯,向你们小夫妻俩赔不是了。”

陈致和沈照华齐齐端盏起身,沈照华的余光瞥向陈致,陈致则暗向沈照华递了个眼色。

沈照华撇了撇嘴,只好捋了思绪先开口道:“娘娘哪里的话,您身体有恙,妾与太子还未来得及过来请安问药,该是小辈向娘娘赔罪才是。”

陈致这才跟着说道:“已劳娘娘设宴赐酒,又岂敢担待此语。儿臣夫妇先饮为敬。”

酒入咽喉,二人落座,陆贤妃也饮了笑道:

“当日陛下说要为太子聘妇,便传了钦天监来看儿女八字。监正说你们二人两命相宜,富贵天然,又说坤造金秋得火,果决秀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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