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凌晨三点，世界安静得像一颗被遗落的网球，滚到了角落，不再发出声音。

凯宾·史密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和雪奈的聊天记录停在那句“晚安”——她发的，在东京的夜晚。他在这里，九千公里外，时差十七个小时。她那边是傍晚，他这边是凌晨。她可能在吃晚饭，可能在画室看安纪画画，可能已经洗了澡窝在被窝里看比赛录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说了“晚安”。

她很少主动说晚安。她一般是说“我困了”，或者发一个猫咪打哈欠的表情包，或者直接不回消息。今天她说了“晚安”，在他说“也许吧”之后。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很快，撞击着棉质的枕套，发出沉闷的回响。

“也许吧。”她说。

不是“是”，不是“不是”，是“也许吧”。也许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想过，也许是不确定，也许是知道但不想说，也许是说了“也许”就已经是回答了。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把影子拉得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海峡。

他想起九岁那年。

洛杉矶青少年网球公益赛，他第一次看见她。阳光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燥热量，蒸腾起球场塑胶颗粒刺鼻的味道。她站在场上，墨绿色的马尾在热风中飞扬，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正午的阳光。她的网球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那种被教练手把手教出来的标准动作，而是像跳舞一样，每一拍都带着自己的节奏，球拍击球的清脆声响和她跑动时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像风一样自由。他站在场边看完了她整场比赛。不是作为选手在观察对手，是作为一个人在看她。

比赛结束，他跑过去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反正不管怎么打都是我赢。你问我名字干嘛？”

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最后他笑了。“因为你打得好。我想跟你打一场。”

她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吃吗？”

他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甜腻的糖分裹挟着可可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带着她掌心残留的温度和汗水的咸涩，那味道很特别，融化在舌尖，也融化了他心里某种陌生的壁垒。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和现在一样，看着天花板。心跳很快。他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为什么会转学？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原来的答案了。但今晚，他忽然想起来了。

十岁那年，他在父亲的网球学院里已经小有名气了。“史密斯家的小天才”，大家都这么叫他。左手进攻凌厉，发球势大力沉，在同龄人里几乎没有对手。父亲对他很满意，祖父对他寄予厚望，他有一切——天赋、资源、家族的荣耀，一条铺好的路，直通世界网坛的荣耀殿堂。

但那时候的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喜欢网球，喜欢赢球的感觉，喜欢站在场上被所有人注视。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打出了一记完美的制胜球，球落地了，得分了，全场欢呼了，但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还不够。还不够。还差什么？

直到他遇见雪奈。

公益赛后，他开始在各种赛事里见到她。地区赛、州级赛、全国赛，每次她都在。每次她都用那种奇怪的、像跳舞一样的姿势，把对手打得满地找球。他开始研究她的比赛，不只是看她打球，是研究。他发现了她的秘密——她的左手很强，比右手强得多，但她从来不用，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才用左手，只用一次，就赢了。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她的时候，她瞪了他一眼。“不许告诉别人。”

“为什么？”

“因为太早暴露实力不好。”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帮你保密。”

“真的？”

“真的。但你得教我，你是怎么把左右手切换得那么流畅的。”

她想了想，伸出手。“拉钩。”

他伸出手，和她拉钩。她的手指很凉，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每天握拍留下的痕迹，粗糙的茧面摩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真实的触感。

“你每天练多久？”他问。

“四个小时。”她说，“你呢？”

“也是四个小时。”

她歪了歪头，忽然笑了。“那我们一样。”

那天开始，他有了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他和她知道的秘密。他每天都在想她，不是刻意去想，是不知不觉就想起来了。训练的时候想起她的击球姿势，吃饭的时候想起她掰巧克力的样子，睡觉的时候想起她歪头看他的表情。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知道，每次看见她的时候，心跳会变快，每次看不见她的时候，会想她。

十岁那年，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跟父亲说想转学，从私立精英学校转到Saint Youth小学。父亲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雪奈在那里。父亲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路过父母的卧室，听见母亲说：“让他去吧。你小时候不也为了追我，专门转到我的学校？”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父亲沉默了。他站在门外，心跳得很快，像是要撞破胸膛。

第二天早上，父亲同意了。“每天加练一小时。不能因为换了学校就松懈。”

他说好。他转学了。

不是因为父亲的网球学院不够好，不是因为Saint Youth的训练条件更好，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数据证明的理由。只是因为她在那里。他想每天都看见她，每天都听见她的声音，每天都和她站在同一个球场上，哪怕只是站在她身边。

但他从来没告诉过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她以为是因为父亲的网球学院课程太满，想换个环境。他没解释。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为什么不敢？

这个问题他也想了很久。答案是——她是雪奈。她是那个在美网青少年组决赛上用“暴雪要塞”逆转夺冠的雪奈，是那个说出“反正不管怎么打都是我赢”的雪奈，是那个被全世界称为“双持の小暴风雪”的雪奈。她是要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她有她的路要走，有她的梦想要追。他不想成为那个让她分心的人，不想成为她通往荣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绕路买奶茶，攒零花钱买巧克力，在她训练到手腕发肿的时候把冰袋放进她的球袋里。做所有这些事，却从没问过她——你的心跳，会因为我变快吗？

直到今天。直到她先问了。

他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像一层薄霜。他想起那年洛杉矶的月光，和她歪头看他的样子，想起她掰开巧克力递给他，说“吃吗”。那一刻，他的心跳就变快了。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他懂了。他懂了自己为什么转学，懂了为什么每天绕路买奶茶，懂了为什么攒零花钱买巧克力，懂了为什么拼命训练想变得更强。他懂了为什么看见她的时候心跳会变快，看不见她的时候会想她。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的“晚安”。她头像上的那只小猫眯着眼睛，像在嘲笑他的失眠。他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

“早安。”

发出去的时候洛杉矶是凌晨三点，东京是傍晚六点。她应该在吃晚饭，或者在画室看安纪画画。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不回。

但他不急。他等了四年，可以再等四年。

手机亮了。他低头一看，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些疼。

“早安。你那边凌晨三点了吧？怎么还不睡？”

他笑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在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你为什么问我那个问题。”

屏幕安静了很久。他以为她不会回了，或者已经去忙了。

然后屏幕亮了，带着震动。“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靠近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他看着她发来的这行字，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他打字，每一个字都敲得小心翼翼。

“因为你想我了。”

这一次，她没有说没有。她只说：“也许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