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营的第六天傍晚，训练结束后，画室被夕阳映照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安纪推门而入时，看到雪奈正趴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沉浸在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美景中。墨绿色的马尾松散地垂在肩后，粉色的T恤袖口随意卷至手肘，露出因训练而略显红润的小臂。

“安纪！”听到脚步声，雪奈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耀，“你看今天的夕阳，多美！”

安纪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金红与橘粉交织的绚丽色彩，层层叠叠，犹如打翻的调色盘。

“确实很美。”安纪轻声回应。

雪奈将手中的巧克力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给你。”

“我不吃，你吃吧。”安纪摇摇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雪奈微笑着将两半巧克力都放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问道，“安纪，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

“雪奈，”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天……训练场后面的事，你还记得吗？”

雪奈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记得啊。”

“那两个女生，你还记得她们的样子吗？”安纪问。

雪奈歪了歪头，认真回想了一下：“一个扎马尾，一个短头发。怎么了？”

安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她面前。纸条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名字和班级——小林真由，三年B组；山田彩花，三年B组。

“你想做什么？”安纪问，眼神中带着探寻。

雪奈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意。“约她们出来聊聊。”

“聊聊？”安纪有些意外。

“嗯。”雪奈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口袋，“放心，我不会欺负她们的。只是想和她们说几句话。”

安纪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透出的平静光芒，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预感——那两个女生可能要倒霉了。

“需要我陪你吗？”安纪问。

“不用。”雪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帮我约她们就行。明天中午，训练场后面的小树林。”

安纪点点头，表示同意。

雪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又回过头。

“安纪。”

“嗯？”

“谢谢你。”雪奈微笑着说。

安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记住她们的名字。”雪奈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安纪一个人留在窗边，看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第二天中午，训练场后面的小树林里光影斑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小林真由和山田彩花站在一棵老树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说她找我们干什么？”小林压低了声音，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不知道……”山田的声音更小，带着一丝颤抖，“该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她敢？我们又没做什么……”小林有些底气不足。

“可是藤原安纪那天看我们的眼神，好可怕……”山田小声说。

“那是藤原安纪，又不是她……”小林试图安慰自己。

话未说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打断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你们来了。”

两个女生猛地转过身，看见越前雪奈正从树影里走出来。她穿着白色的网球Polo衫和粉色短裙，墨绿色的马尾高高扎起，额前的M型刘海被微风轻轻拂动。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们，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灿烂无害，但小林和山田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你、你找我们什么事？”小林鼓起勇气，声音却有些发抖。

雪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她们面前，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就是那天在训练场后面说我的那两个？”

小林和山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们……我们没说什么……”小林支支吾吾地辩解。

“说了什么不重要。”雪奈打断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要吵架的。”

小林和山田对视一眼，更加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奈看着她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有些不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们，仿佛要看进她们的心里。

“你们格局也就这么大了。”

小林愣住了。

山田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小林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发抖。

雪奈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解释。

“就是——”她伸出一只手，手指弯曲，比划出一个小小的圆圈，“你们的世界，就这么大。每天看到的，就是学校、同学、成绩、排名。你们的眼界，就这么宽。”

她的手指微微张开，圆圈变大了一点。

“所以你们看见一个人比你们强，第一反应不是‘她好厉害我要向她学习’，而是‘她肯定是靠家里’、‘她肯定是运气好’、‘她肯定是装的’。”

她的手指完全张开，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

“因为你们的世界太小了。小到装不下一个比你们厉害的人。”

小林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你——！”

“我说错了吗？”雪奈看着她，声音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们说我是靠家里。但你们知道我从四岁开始每天训练几个小时吗？你们知道我在瑞士研发新药的时候连续三十个小时没合眼吗？你们知道我的‘雪与风的回响’练了多少次才成功吗？”

小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你们不知道。”雪奈淡淡地说道，“你们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乎。你们在乎的只是——‘凭什么她比我强’。”

她看着她们，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所以我说，你们的格局，就这么大。”

她再次比了比手指间那个小小的圆圈。

“躲在自己那个小小的圈子里，对着那些你们根本够不着的人，说些酸溜溜的话。这就是你们最大的能耐了。”

树林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小林的眼眶有些发红。山田低着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雪奈看着她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

“其实，我不是来骂你们的。”

小林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雪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递过去。“吃吗？”

小林看着那块巧克力，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有那个时间说我坏话，不如去练练网球。”雪奈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或者去学点别的什么。画画、弹琴、编程、冲浪——什么都行。世界那么大，有趣的事情那么多，干嘛非要盯着别人呢？”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走了。还要训练。”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你们说我是巴结安纪才和她做朋友的。”

小林和山田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雪奈看着她们，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纪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不是因为她的家世，是因为她是安纪。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安纪。”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两个女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小林和山田没有出现在志愿者办公室。

安纪一个人整理完了所有的训练数据，没有问她们去了哪里。傍晚的时候，她在画室的门缝里发现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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