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卜白都听说过一种言论：幻想种的存在形式高于世间万物。

退，可蜕化为普通星兽，被人类饲养，威胁不大。进，可晋级为超凡生物，虽能被收容，却对人类抱有强烈的攻击性。

超凡生物，字面理解就是超脱凡俗的异类。

但卜白没想到，这些玩意儿在星际中之所以不死不灭，靠的并非玄学，而是它们本身就已跳出常规的生命框架，脱俗于世。

“我穿过一段黑色的通道，被蓝色的光点吸引，来到了……你的梦魇宫殿。”

等等，梦魇，魇主！

她原以为这只是人类随口起的称呼，没想到竟是这个意思。

斜斜倚在王座上，卜白打量着宫殿里简单的陈设，开口道：“你过来。”

如果幻想种的本体都只存在于“梦境”这个维度，那人类的确不可能彻底消灭它们。毕竟，做梦这件事，是人类无法完全掌控的领域。

冰霜精灵点了点头，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蹲在王座前。他垂着头，冰蓝色的长发流泻在身前，周身萦绕着跃跃欲试的权柄残片。或许是察觉到权柄的自然外放，精灵那微微翘起、缀着薄薄一层冰蓝碎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主人。】

这声呼唤让卜白微微一怔。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他，动作却顿在半空。几秒后，王座上的主人才缓缓撩开他涌动着微光的发丝。

“我可以穿过梦魇世界的任何地方，也能触摸到实体……”她说话时，冰冷的灵体捕捉到了幻想种细微的悸动，手指不由轻轻摩挲着他泛起淡红的下巴。

明明只是能量构成的表现形式，却拟真到能展现出唯有“人”才拥有的鲜活神采。卜白眯起眼，凑近端详他因触碰而微微颤动的唇。这种感觉很奇怪，带着一种……仿佛能直抵幻想种意识深处、对其施加掌控的微妙触感。

卜白其实不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她决定一步步试探。

手向上移，她捏了捏精灵那瓷□□致的尖耳。触感依旧古怪，却带着“人”的温热真实。而且，当她揉搓那耳朵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紧张，甚至……一丝羞赧。

紧张可以理解，害羞算什么？

卜白的呼吸近在咫尺，语气里带着点茫然和陌生：“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是人，他是幻想种。人和幻想种之间，至多也就是精神共鸣罢了。

冰霜精灵抬起视线，望进她眼里：“我在想，主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能停留多久。”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初步检查完毕，卜白有些为难地向后靠去，双腿舒展，几乎占满了整个王座的空间。“可能下一秒我就消失了，也可能要待上很久。”

精灵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周身璀璨的粒子光芒雀跃跃动，一点点侵入她所在的领域。

可能下一秒就消失？

精灵不喜欢这个答案。他身体前倾，羽睫微动，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忐忑：“我希望您能停留很久。”甚至，如果必须为这段时间加上一个期限，他想说是“永远”。

她还没探索够，这点倒与精灵不谋而合。反正回到现实，等待她的又是无休止的追杀。光是想到这个，卜白就头疼。

“我也不想离开这儿，回去也是受罪。”卜白的手指不耐地在王座扶手上敲了敲，叩击声如同精灵胸腔里轰鸣的心跳。幻想种定定望着主人，心绪复杂难辨。她不想回去，是因为他在这里，还是仅仅因为……没玩够？

无论如何，至少主人闯入梦魇世界，第一个见到、触碰到的是他。这便足够了。

精灵虚倚着王座一侧，那象征权柄的长发，随着时间点滴流逝，竟在慢慢缩短。直到卜白发觉异样，惊疑地抓住他的发梢：“你的头发怎么突然变短了？怎么回事？”

精灵淡然一笑，顺着她的手腕抚上：“此刻，我的身心皆属于您。我的一切，我的权柄，都为您所用。”

幻想种没有解释缘由。

下一秒，他的吻轻轻落在她嘴角，同时放任最后一点权柄碎片自唇间逸出，化作纯粹的能量，悄然回归卜白体内。

但卜白略一思索，理智回笼几分。

“你怕我待得越久，被梦魇世界其他幻想种发现，引来杀身之祸？”

她偏过头，顺着能量联结的轨迹，重重咬上他冰凉的唇。

语气带着不满，低声呢喃：“我没那么弱。”

精灵猝不及防。这种深层次的能量交融，让他脊骨深处窜起一阵销魂蚀骨的酥麻，带来一种整个存在都被彻底侵入、占据的战栗。

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精灵近乎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甚至对这种只存在于人类间、用以表达爱意的亲密举动，生出了一丝沉迷。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直到他被卜白用力拉起，一同陷进宽大的王座。

在越发激烈的唇齿交缠间，卜白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胸口，仿佛在提醒：上次的“一箭之仇”，她并非故意。

“不过，我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你的嘴唇……这么软。”

她原本只是惊讶于幻想种在自身世界的载体竟如此拟人，随口感慨了一句。

却让精灵产生了误解。

【那么，在那个世界，您对我……也有过亲吻的冲动吗？】

【或者，在这个世界，您还想对我做些什么？】

卜白对亲吻这类事向来顺其自然，而幻想种身上最珍贵的莫过于权柄碎片。她没有直接回答精灵的问题，只是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更深地吻上去，试图探寻是否还有残存的权柄。

她过于直白的热烈，让精灵有片刻失神。

半晌，精灵的载体开始变化。人形消散，化作一团有生命的、涌动的冰蓝色能量体。

卜白情绪正炽时，那些有意识的蓝色粒子如潮水般汹涌灌入她的意识。无数纷杂的情绪如同咆哮的深海将她淹没，意识仿佛怒海上的一叶扁舟，在越来越激烈凶猛的冲击中飘摇不定。浪潮汹涌，划桨声与喘息交织在耳边。

她的灵体蜷缩在王座上。

脸色介于难看与无语之间。

最终，海面上激起的浪花凝固在最高点，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蔚蓝化为冻结的银霜。

神志迷离间，卜白恍惚瞥见交握的手，磅礴的能量冲刷过四肢百骸，直到她身体剧烈颤抖，累得再不想动弹。

这算什么？

神交吗？

这种直接从意识最深处掀起的、毫无保留的情绪洪流，让卜白有些难以招架。

没多久，“火神”的本体悬浮在精灵宫殿上方，思忖片刻，慢吞吞加入了这场“混战”。

此刻的情景，竟与卜白曾坠入深海时如出一辙——身体一半如烈焰灼烧，一半如寒冰刺骨。

她的意识深处，刚被抚平些许的情绪又被炽烈的火焰包裹。它压抑着自身的暴躁与不安，在精灵的密切“注视”下，缓缓拂过主人那依然狂暴翻腾的意识殿堂。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卜白在极致的舒畅中，掠过一丝短暂的羞耻。

当然，对她而言，羞耻这种情绪转瞬即逝，立刻就被自己踢到角落。

王座之上，精灵与“火神”分神凝聚的载体再次显现。

卜白只觉冰火交织，大量的权柄残片被吸纳，耳畔湿润，隐约传来低语。

【我的主人，您可还满意？】

满意吗？

冲天的火光撕碎视野尽头的寒流，卜白环抱住自己，那是另一种酣畅淋漓。

大抵是满意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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