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黯回到客栈时已近子时。悬在天际的一弯残月已经东升,清冷的光晕淡淡涂在屋檐鳞次栉比的瓦片上,像起伏的海浪,一路向下逐渐隐去。
她从后院翻墙而入,一路无阻地回到客房,动作轻巧地关上房门。
此时南竹已经入睡,方才未入门,她便听见女孩了平稳的呼吸声。
她这才稍稍安心,卸下背负双刀的肩腰带,将断邪破祟放在桌上,然后再走到靠窗的茶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边喝水的同时,一边复盘今日所发生的种种。她从前从未接触过半妖,再加上对方隐藏得太好,故而她也无法判断阿翡的真实身份。
今夜她在小屋里看到的那片鳞片虽未察觉到妖气,但也不似普通鱼类身上掉下的鳞片。
她记得古书曾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据说鲛人生得极美,人身鱼尾,鱼尾上的鳞片光彩夺目,制成首饰后,即便在黑夜中也可散发淡光。但自古以来鲛人居于深海,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物稀为贵之下,它比珍珠更受欢迎,一片便可值千金。
但可惜桑隐出现的不是时候,不然她早已拿到那片鳞片。现下错过了机会,也只能等来日再去探查,明日她得先去找受损严重的商船打探一番。
喝完水后,她放下茶杯,正伸手准备将窗户合上时,楼下忽然有火光晃动,还隐约传来人声。
“你怎么这个时候……”
“……不能耽搁……明晚必须送……”
人声从楼下大堂一路窸窸窣窣走向后院。
伏黯缩回手,往侧边一闪,下意识远离敞开的窗口,隐于黑暗之中,仅用一双清冷的眼眸透过窗柩间的缝隙,向下看去。
下一秒,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庭院中。
走在前面的男人提身高约摸七尺半,体型偏瘦,手上提着灯笼,火光飘摇间映出他身上的深色交领长衫,面容端正儒雅,约摸三四十岁的模样。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那日接待她的客栈掌柜。他搓着手,一边警惕地望了望四处,一边压低声音恳求道:
“大人,您就再给我几日时间。眼下海妖作乱,各家都看得紧,货物不好找。”
“那又如何!”陌生男人脸上隐有三分怒气,低声斥道:
“别忘了你的客栈是怎么来的。契约已定,酬金你也收了,现在想抽身?晚了!明晚子时之前若是再送不出人,你我就等着人头落地!”
掌柜身体也不由一抖,胖脸瞬间就扭做一团,不敢再拒绝,而且满脸惊恐地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明晚我一定把货物送去。”
“算你识相。”男子闻言,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
“明日我有一桩单子不知能不能成,若是能成,便放你一马,若是不成,别说别人家的,就是你家的也得给我送过来。”
原本还愁眉苦脸的掌柜眼底瞬间浮现一丝惊喜:“您说的可是真的?!”
男子抬起下巴:“自然。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话罢,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后院大门走去。
见状,胖掌柜连忙一路小跑,先他一步之前,打开院门,低头哈腰地将他送了出去。
将人送走后,掌柜地关好门,抬头望了望天,月光落在那张惨白的胖脸上,依稀可见几分未褪去的惊恐不安与纠结。
他抬手正想用衣袖擦擦汗,但一摸到光滑的布料又下意识停下了动作,嘴里念叨着什么,转而用手拭去额角的汗珠。
伏黯耳力极好,所以听清了那句话。
他说:
“可不能脏了这衣服。”
随即,掌柜又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偷听偷看,便进了屋。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后,伏黯才又缓缓走到窗前。
货物……什么样的货物会被人看得紧?
而且那个陌生男人,有些眼熟……似乎在那儿见过。
伏黯细细思索着,一个画面突然在脑中闪过,她猛然抬起头——
那个瘦高个儿,是白天在码头上训斥阿翡的男人。
所以,他们口中的货物,是指孩子么?
——————
第二日早晨,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伏黯站在窗前,望向不远处辽阔的天际,只见原本碧空如洗的天空此时被厚重的乌云遮挡,阴沉得快要挤出水来。
伏黯抚窗的手一顿,微微沉吟。
昨夜月光如银,云淡风轻,按道理今日应该是晴天才对……
“伏黯大人,我洗漱好啦!咱们快下去吃早饭吧。”
南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伏黯回过神,双手合上窗,隔绝了试图飘进屋内的雨丝,转身应了一声:
“来了。”
片刻后,伏黯带着南竹在一楼大堂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因今日起得要比昨日早些,此时正是吃朝食的时间,再加上下雨的缘故,大半渔民出不了海,所以大堂上下几乎坐满了人。
“六子,来壶菊花茶。”
“好咧~”
“小二,我的香酥鱼干怎么还没上?”
“你等等,马上来~”
“小二你可快点,我的客人等会儿就要来,可不能失礼。”
“客官您别急,我这就去再催催。”
连绵起伏的叫唤声、窃窃的交谈声与碗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这雨天里最热闹喧嚣的存在。
那个催六子上菜的中年男子就坐在伏黯旁边一桌,看上去约摸四十岁不到的年纪,衣着朴素。从脸上的晒痕和不时隐隐传来的鱼腥味,不难猜出他是渔民的身份。
他身旁还坐着个半大的孩子,约摸八九岁的模样,瘦弱的身上裹着一件灰色衣衫,宽大的衣裾下摆已经破烂成条,此刻正如海带丝般在他晃动着的、光溜溜的小腿肚上摆动。他脑袋上扎了个冲天髻,面有菜色,此刻正将下巴抵在桌沿,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饭菜咽口水。
但引起伏黯注意的,不是他身上打着补丁、洗得泛白的衣衫,也不是他瘦弱的身躯,而是他面前的桌案。只见他面前的桌上放了盘炸得焦酥的花生米和一盘卤得红亮的猪头肉,外加一壶酒,桌边放着两只酒杯,两副碗筷,看起来极为丰盛。
和六子说完话后,渔民也忍不住看向桌案上的菜,极力咽了咽口水。而后不知想到什么,伸手将面前的猪头肉和花生米的位置对换到了桌对面。而后赶紧将手放回了大腿上前后摩挲擦去方才沾染上的油渍,最后视线看向客栈大门处,面露焦切。
伏黯的目光掠过那两盘刻意调换位置的菜肴,心中已有计较。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让南竹坐在靠墙的位置,自己则面朝大堂,余光刚好能瞥见常叔那桌的动静。
“姑娘,您二位要点什么?”六子端着托盘急匆匆走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现下客人多,可能要稍等片刻。”
“一碗阳春面,一碗肉丝面,再来一笼豆沙馅的馒头。”伏黯简洁道。
“好咧~”六子应声而去。
南竹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小声说:“伏黯大人,今天好热闹呀。”
“嗯。”伏黯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客栈入口。
不多时,等六子将香酥鱼干在旁桌刚放下走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儒雅男人走了进来,他轻轻抖落油纸伞上的雨水,视线在客栈内扫视了一圈。
当伏黯看清来人面容时,她不由一愣——
是昨晚那个男人。
下一刻,一旁的渔民倏然站起,拉起一旁的孩子,局促地朝大门处点了点头。
长衫男子目光一顿,将伞靠在柜台下的木桶内,抬腿走了过来。
渔民换上一副热切的笑脸,连忙上前拉开长凳站好:
“贵……贵人,您来了……”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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