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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巴掌

病愈的感觉并不算好,乐弗像是被马车轱辘碾过一遍。

发过汗后烧就退了,精神头还行,不过鼻子还是堵着的,说话瓮声瓮气,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好笑。

傍晚时分,严嫂子带着阿苔来的时候,乐弗正靠在床头喝姜茶。

几人说了一会子事,不外乎就是车马行那些收尾,严嫂子一一应下后,说了个消息:

“广宁又戒严了,说是义州那头查出了牛疫,怕是牲畜间的时症,往年开春也闹过。官府下了令,各处关卡都封了,进出都得查验,互市也暂停了。”

牲畜经了一冬的寒,体弱熬不住,春瘟是常有的事。宗传辉拿这个当由头封关,倒也说得过去。

“知道了。”乐弗点点头,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那我们先走了,东家早点歇息。”严嫂子拍了拍裙子站起身,阿苔也跟着应声,“藤梨下去拎热水了,一会儿就送来。”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静下来,乐弗一口气喝完姜茶,走到桌前坐下。

研墨,铺纸,提笔。

上封信还是半个月前寄出去的,算算脚程,简自澄也应该收到了,只是没有回音。也可能殿试太忙,他顾不上。

笔尖在砚台边上蘸匀,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这两天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桩接一桩的事堵在前头,病又来得不是时候,人始终昏沉,脑子想什么都不利索。眼下终于能坐稳了,她反倒觉得这封信早就该写。

简家的态度,她不是不清楚。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头怕是早就盘算过了。

都说情深爱重能抵万难,乐弗不信这个。真情二字不值千金,也不值得谁为了谁去下火海刀山,若他家里要他另觅良配,那她也不会纠缠。

三年孝期足够当作理由,体体面面收场,彼此都留着脸面,谁也不必难堪。这样想着,笔尖终于落下。

简公子亲启……

前头几行字写得还算稳当,越往后就越发滞涩。她原是想说“前路要紧,不必为旧约所困。”可真要写到那层意思时,眼圈难免发红,笔尖再也落不下去。

擦擦眼角,乐弗自嘲一笑,她还当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人。

若简自澄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

乐弗不免胡思乱想,他会不会觉得她凉薄?会不会觉得她怕事?还是会松一口气,觉得这个结果对两家人都好?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响,她以为藤梨打热水回来,随口说了句:“拧个布巾来,我擦擦手。”

没人应声,但眼前的信纸被人抽走了。

乐弗猛地回头。

宗钦正站后面,翻看着上头那几行字,神情淡然。

怒火一下子冲上心头,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前几日那些浑话一句句往外冒,像一锅被揭了盖的沸水,咕嘟咕嘟直翻腾。

愣了好半晌,她从牙缝儿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后者聋了似的,把那信纸对折放到桌上:“你既存了了断的心思,倒省得旁人再劝了。”

宗钦说这话的时语气平直,没有奚落讽刺,像是长辈在审阅晚辈的功课,就差说个“孺子可教”出来。

只是这种腔调让乐弗更加不爽,从头顶一直烦他到脚后跟。

“你有病吧?”乐弗把笔搁下,转过身面对着他,心里那股邪火一蹿再蹿,“我跟简自澄断不断,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就算没有他,我也绝不会跟你有什么牵扯,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宗钦没接茬,甚至很体贴地给她递来布巾擦手。

“我只是说句实话。”他看着乐弗,“他若是新科状元,简家没有根基,没有派系,这样的儿郎,是卫嵘势必要拉拢的。”

乐弗没吱声,她当然知道宗钦要说什么。

“拉拢人的法子么,无非两种。加官封赏,再不然,就是把简家绑到卫嵘这头。绳子最好用的还是婚事,到时从新党里挑一位家世合适,身份干净的闺秀也不算难事。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他家会承认简自澄与你有婚约么。”

“你外家之所以没出事,是有盐商在前头顶着,但不代表沈家就真的干净了。简自澄是聪明人,他不会让卫嵘想起来还有你们这号人家。所以你俩的事,他不会声张,这样才能保全两家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至于庚帖……我已经给伯母去了书信。想必简老先生也不会扣着你的庚帖不还。简自澄的,不日就会送到广宁来。你若觉得难以处理,届时我派人出面,替你退还就是。”

乐弗安静瞧着他,确认了宗钦并非是在同她商量,而是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站在高处,竟是替她把所有的路都规划好了。

她突然起身,椅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没有丝毫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下又脆又响,震得她手心发麻。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乐弗胸口起伏得厉害,声音发抖,“你当我是什么?你养的狗,还是你圈在院里的牲口?我跟谁定亲,我跟谁退亲,我写什么信,收什么庚帖,都得你先点个头是不是?”

宗钦转过脸来,左边脸颊浮起一片浅红印记,他没去管,也没有不悦的表情。

“你不必如此动怒。”

“少跟我说这些!”乐弗嗓子本就没好全,喊得太急咳了两声,脸更苍白,“滚出去!”

“你要慢慢习惯。”宗钦接着说,好像她的巴掌和怒吼都只是一阵微风。

“从前碍于种种,你的事我不方便出面,只能由旁人代劳。如今你既已经想明白,要与他断了,我也没必要再避讳什么,往后你的事,我会亲自过问。”

旁人,代劳?

这两个词像根细针,直直扎进乐弗脑海,一种荒唐又了然的推测从心底浮上来。

“什么意思……”乐弗声音干涩,“代劳?藤梨是你的人?旁人,还有谁?”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了桌沿,“齐宝?喜生?”

宗钦都没有否认。

乐弗脊背阵阵发寒,像看一个从人皮里钻出来的怪物一样看着他。还是这张脸,还是这个人,可她就是觉得陌生得厉害。

藤梨、齐宝、喜生……或许还有铺子里那些她一手带出来的伙计……

每一次的行踪,每一封寄出去的信,每一个见过的人,每一句说过的话,是不是都有人替她记着,然后再一笔笔报到宗钦跟前?

“除了他们,夷货行那三间铺子里基本也都是我的人手。但你不用多想。这些安排只是为了盯住简自澄,不是为了盯你。”

简直荒唐!荒唐到了极点!乐弗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竟怒极反笑。

“你能想通,我很高兴。”宗钦的语气甚至带上一丝宽慰,像是在表扬一个终于开窍的孩子,“与其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你跟他退亲的事还是趁早了结为好。总兵府有快马可以走驿路,几天就到。”

“宗钦,你病得不轻。”

乐弗腿上一阵发软,重新跌坐回椅子里。原本已好了七八成的病气,叫他这一番话迎头一炸,脑仁顿时又胀了起来,先前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意,也跟着往上窜。

她又想到了藤梨。

这些年,那丫头几乎日日跟在她身边,同吃同住,风里来雨里去,许多紧要关头也都是一起熬过来的。那些照看,那些维护,那些豁出去命的时刻,难不成全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起,乐弗只觉得胸口发闷,竟比别的什么都更叫她难受。

“出去。”她说,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锐气,哑哑的,有些哽咽。

“跟我回去吧。”宗钦说,“晋商那边自有父亲料理。他们得了消息,断尾求生,辽东这边的分号全弃了,你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再过几天我就要去投军,走之前设一席,到时你父母也会来。你……”

乐弗脑子一团浆糊,没空理会他,自顾自转身去整理桌上被弄乱的书信纸笺。

“……夜不收那地方,向来凶险。你就当看在咱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上,跟我回去吃顿饭。”

乐弗原本还算克制,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了了,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朝宗钦砸了过去。

“我管你去死!”

“谁要吃你的断头席面!你就是死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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