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逢盯着她那张涂抹得乱七八糟的脸，径自抱着酒坛子在她面前坐下：“什么麻烦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言归正传，卢灵将今日的发现转述给梅逢，言明有人被困在山寨的危机，又将几日来绘制好的地形图递给他。

梅逢接过图册，缓缓展开，眸光览向她一笔一画绘制好的平凉山水，每一座山头都详细标注了匪寇驻扎的位置，简洁清楚，一目了然。

他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不由称赞道：“难为你画得这般细致周全。”

卢灵瞥了眼他舒朗的眉眼，心头微感得意，补充一句：“这只是山寨的大致模样，尚未来得及精细。”

梅逢点点头，合上图册，抬起脸向她询问：“剩下那些人要如何解救？”

“我离开前，一个小娘子和我约好去解救她们。”卢灵露出犹豫的神色，望向梅逢迟疑道，“但我估摸着，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梅逢愣了下，以为听错了话，在脑海中反应片刻，终是疑惑问：“什么小娘子？”

卢灵便将遇到阿采、杀匪寇之事说与梅逢，梅逢听后脸色凝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你敢让她去，不是害人吗？”

“她胆子大得很，还会武功，足以自保了。”

梅逢怀疑地看向她。

卢灵来不及解释阿采留给她的印象，只倾身靠近梅逢，低声开始说她的筹划：“若不成功的话，时间不等人。拖得越久，危险越大，所以我打算今晚就向正使请示，明天攻上山寨。”

话音落下，梅逢皱起眉头：“太突然了吧？”

卢灵正色道：“只有这样，才可一举两得。”

既可使剩余被困的人得救，又可一举剿灭匪寇。

地形图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尚差一点，却不妨碍全局。这几日又正逢盛宴，虽然冒险，但却并非毫无胜算。

卢灵早在下山时便已想好了进攻的策略，只需要梅逢将消息传递给顾正使。她略带些笑意望向他，准备辩驳他的反对。

梅逢果然反对：“明日攻上山寨，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准备，如何攻寨、如何救人，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卢灵摇头笑笑：“局势瞬息万变，没什么可从长计议的，即便是在战场上，也要随机应变。”

梅逢道：“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起码要让兵士们有个准备。”

卢灵道：“那些被困在山寨里的人等不起，他们随时都会有危险。”

她的话在理，梅逢无言辩驳，只撑着脸陷入沉思，眼睫垂下。

卢灵看了看他，思绪翻飞，拿起地形图再次在脑海中排演一遍筹划是否可行，等待着梅逢的回答。

至于掌握太子通匪的罪证——大事在前，就先不管她和太子的小仇小怨了。

此刻她凝神思索，眼中似有光芒闪烁。梅逢抬起脸来，开始端详她的脸庞，心想她认真的时候看起来顺眼多了。

不知她究竟靠不靠谱，若是不靠谱，可别让他们输得太惨……

察觉到梅逢的视线，卢灵回望过来，对上他的目光。梅逢下意识偏开目光，又坦然望了回来，微勾唇角道：“若你成竹在胸，我会去替你请示正使。”

卢灵弯唇浅笑，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回答：“我并无十足的把握，不过，可以试一试。”

梅逢听她话中的语气，判断出她多少有些把握。

此刻的卢灵形容朴素，其貌不扬，甚至算得上无法入眼。可却有着独特的光彩，让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信任她。

梅逢道：“你先将你的筹划告诉我。”

卢灵于是摊开地图册，指尖落在某一处山头上，开始为梅逢讲解她的筹划。

话毕，梅逢抬眸对她说：“既然这样，我先去安排车马，将山下被困的人接回。”

卢灵见他终于认同，心中立马轻松，点头道：“多谢世子配合。我还有后事要处理，须得先走一步了。”

她朝梅逢笑了笑，而后伸手就要去抱酒坛子，不料却被梅逢死死摁住。

卢灵愣了片刻，对上他的视线，想起此刻的自己满脸粉末，枯槁呆滞，不愿让梅逢看这么久刻意扮丑的自己，笑容有些尴尬。

可即便如此，梅逢也是清亮地注视着她，眼神并无半分异样。

他只是牢牢按住酒坛，眉头皱起，横加阻挠道：“不要喝了，你若是醉了，我和顾正使该怎么办？”

见他对自己不放心，卢灵顽皮一笑，宽慰他道：“我酒量极好，不会醉的。”

梅逢露出笑意，手却半点不松：“这几日你们大王寿宴，你岂不是天天喝酒，左右也不差这一坛。”

卢灵不管不顾，势必要将那坛酒拿回。她知道该怎么对付梅逢，主动靠前一步，抿唇微微一笑，伸手就要往梅逢的腰身上去探。

梅逢被她的举动惊住，忙后退几步，一时不知她想做什么。

趁他松手的空隙，卢灵一把抢过酒坛子，面带挑衅地朝他扬起酒坛，边往外走边笑着向他告别。

-

卢灵回到山脚的洞穴，日头已近黄昏，霞光将漫山遍野染成了暖金色。

她简单环视一圈，山洞里仍是那几名获救的男女，并无阿采的身影。

看来阿采还没回来，不知她进展得顺不顺利。

正想着，洞穴外响起窸窣的脚步声。阿采一瘸一拐，一个踉跄，直直摔到卢灵跟前。

卢灵惊讶，急忙搀扶起她，抓着她的臂弯问：“阿采，你怎么了？”

阿采摆摆手，艰难地站了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无事，山上的匪寇看守太严了，没有得手的机会。”

卢灵仔细打量向她：“你受伤了？”

阿采道：“下山时走得急，摔了一跤。”

卢灵点点头，扶她靠着洞壁坐下休息，处理伤口，仔细询问匪寇把守的细节。

在得知匪寇只是严加看管了绑架良家男女的地方，并未警惕其他，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卢灵估摸着梅逢安排的车马何时能到，若是快的话，一会便可载着他们回平凉了。

阿采问道：“卢副使，待会你也同我们一起走吗？”

卢灵思忖了一下，对着阿采道：“我此时的身份尚是匪寇，必须得回去。”

有些事，还尚未做完。

阿采吃惊道：“若是被他们发现该如何？”

卢灵道：“若迟迟不归，匪寇会更加起疑。天色不早了，待车马一到，你们便快些启程吧。”

其余几名男女听闻很快就有人来接了，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充满希冀。

他们纷纷朝卢灵道谢，卢灵笑着说：“不用谢我，待回平凉以后，谢谢顾正使和梅世子吧。”

阿采的眼中却似是有几分不舍，她语气有些低落，又像自嘲，小声道：“我回与不回，没什么两样。”

虽然她的声音低微，卢灵还是准确地听到，她心突跳一下，转过脸去：“阿采，你方才说什么？”

阿采摇摇头，转过身去，无论卢灵如何追问也不愿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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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梅逢拨来的马车终于驶到了山下。被困的男女们纷纷上车，向卢灵告别。

阿采坐在最边上，望着夕阳发起了呆。

驱车的车夫乃是梅逢带来的陇西府兵，卢灵向他道过辛苦，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

她转身，迎着渐沉的暮色，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山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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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出意外，明日顾元吉就会带兵攻上山寨。

朝廷带来的兵力加上陇西府兵，又有地形图坐镇，扫平一个匪寇窝应当没什么问题。

除非有人从中作梗，暗中相助匪寇。

卢灵此番回去，一是要为明天的攻战里应外合一下，二是要潜入匪寇的机要处，看看究竟是谁在与匪寇通奸。

山中地形繁复，匪寇擅用箭矢，若匪寇藏匿在山中乱箭齐飞，则大军亦无可奈何。卢灵于是先悄悄摸进匪寇藏兵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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