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筠退了几步，连连摇头。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她一把攥住朴七的衣领，质问道：“如果她还活着，就算不想回月下十九峰，她怎么可能不来找我？！”
“贺岳峙推她去死，肖凛背叛她，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只有我！只有我不会害她！！如果她活着，为什么会让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口头上绝不肯信，神情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朴七，她真的还活着吗？你见过她？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她现下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我、我……能去见她吗？”
朴七仰头看着李青筠，目光怜悯：“我没见过她，但我知道，她一定还活着。”
“为什么？”李青筠的一双手不住发着抖，“她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身心俱疲，独自进入深山之中，几乎、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朴七一把挥开她的手，反问道：“你亲眼见到她的尸骨了吗？既然没有，你凭什么认为她已经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一寸一寸地找，也足以让李青筠将整座山脉翻过一遍，但她始终没有找到放青崖的踪迹。
“可是……”李青筠嗫嚅道，“她的枪断了。”
她也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肯相信大师姐已死，但当她再次返回后山草堂，发现屋内摆放着断作几截的红缨枪时，那一刻，悲痛如同山崩海啸，姗姗来迟地席卷而来将她淹没，她才在恍惚中意识到，大师姐也许、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大师姐曾说，枪在人在，枪亡人亡。除非是心存死志，否则她不可能折断自己的枪。
就连李青筠自己当年面对花褪残红的追杀，都是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那时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离开那片竹林。
不知怎的，李青筠忽然想起几日前在松山林中时，程灵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师傅告诉她们，刀在人在，刀断了，就换一把。
大师姐也会这样想吗？
若是如此，她会不会真的还活在这世上？
李青筠心中猛地燃起希望，她像是终于能喘出一口窒息了许多年的气，几乎狂喜得想要落泪。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李青筠有些手足无措，摸了摸眼角，却发现自己流不出一滴眼泪，她心中已经被劫后余生、虚惊一场般的欣喜占据，一把抱住朴七，早就忘了片刻之前二人还在针锋相对。
“大师姐一定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她也不再去追问放青崖的下落，不再质疑对方为何要瞒着自己，哪怕放青崖被从前的事伤透了心，此生不愿再见她们这些旧人，她也认了。
只要她还活着。
看着李青筠的神情，朴七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背。
“果然啊，你小时候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什么‘一辈子都要缠着放青崖’，她有你这么一个师妹，也算是倒了大霉了。”
朴七毕竟年长她十来岁，此时也拿出前辈作派，狠狠弹了李青筠一个脑瓜崩：“当年我就觉得你不是个省心的家伙，放青崖没管你，果然就长歪了！李青筠，你说说你这些年干了些什么破事？你还有点儿武林大侠该有的样子吗？”
李青筠回想了一阵，试图努力找出点自己也有在行侠仗义的证明，却只想起自己屠了花褪残红抢走剑骨、刺瞎蛇婆双眼、斩断华松双手等一系列复仇行迹。
应该庆幸盟会里的那些长老早早死在了与魔教一战之中，不然李青筠觉得自己这些年定会做出更多混账事。
“要是放青崖知道了，当真要被你气吐血！”朴七抱臂冷哼一声，“有些什么仇什么怨，她岂不比你清楚？这么些年她都没有出手报仇，你倒是积极。这下可好，将整个武林搞得一团乱，甚至还把朝廷牵扯进来！”
这话却触到了李青筠的逆鳞，她固执地摇头：“做这些事我从不后悔。不仅如此，我还要继续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若非朝廷袖手旁观，盟会不会在权衡之后做出求和的决定；若非武林众人听信流言，放青崖不必身负重伤还要领受五十还恩鞭，最后只能离开月下十九峰，至今不知去处。
放青崖不计较，那只能说明她心胸宽广，或者说，彻底看开了、放下了；但她李青筠只要还活着一日，就要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地揪着往事不放。她要将这件陈年旧事翻出泥潭，细细洗刷掉上面所有的阴谋、痛苦与不甘，让真相明晃晃地重见天日，让所有人重新回忆起当年红缨白马放青崖的万丈风光。
“不仅如此，朴帮主您可别忘了，此行还有一事。”
朴七当然没忘。她面色严肃起来，沉声道：“——有人在暗中炼制魔剑。”
李青筠点头，说：“不知朴帮主是否记得当年段截身边的左右护法？”
“有些印象……”朴七思忖一番，“那个左护法，似乎还曾是你们月下十九峰的门生，叫什么逐鹿来着？”
“不错。”李青筠道，“当年段截与大批魔教教众身死阵中，但他的左右护法并未入阵，而是守在阵外趁机夺走了剑骨，南逃至扬州组建‘花褪残红’。我一路追杀过去，程逐鹿才终于现身，她以自己的性命与剑骨为交换，要我放过花褪残红剩下的人。”
朴七说：“她似乎不是这种随随便便就认命的人。”
“也许她知道，我是非杀她不可的。”李青筠耸了耸肩，“程逐鹿说了，她死之后，花褪残红从此与截天教再无瓜葛，新任首领会归顺武林盟会。”
“这个新任首领是……”
李青筠说：“曾经的截天教右护法，谢莫还。”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朴七猛地一拍大腿，“我在盟会上见过他，就是那个长得一副书生气的男人。我记得你当年与他交过手吧？差点把人家脑袋割下来。”
李青筠有些郁闷：“早知道后面会有那些破事，当时就该一剑杀了他。”
朴七笑道：“段截座下左右护法一武一文，那谢莫还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如今执掌花褪残红，又能翻得起多大风浪。你偏找他麻烦作甚？”
“说来你可能不信，几日前我还见过他一面。”李青筠睨她一眼，“笑吧，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朴七一愣：“你见过他？何处？这几日你不是一直在幽州吗？谢莫还怎么可能从扬州千里迢迢跑来触你霉头？”
“你大概忘了，我不久前已经‘死’了。仇人惨死，谢莫还怎会不想来亲眼见证一番，顺便视察幽州的‘白蛇’买卖？”李青筠说，“还记得我与程灵在鬼市遇到的那个掌柜吗？其实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此人正是谢莫还。”
朴七果然笑不出来了，她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谢莫还在暗中炼制魔剑，想要重振魔教？！你既然认出来了，为何当时不杀他？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李青筠说：“因为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程灵。谢莫还不一定能认出我，但一定认出了程灵。无论程灵程奚这对兄妹的父亲是不是谢莫还，但她们的生母一定是程逐鹿，所以他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朴七恍然大悟：“我说呢，怪不得在大牢里我一提起‘程逐鹿’这个名字，那俩小崽子的脸色就变了！原来如此！”
可怜程奚程灵二人大概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孰料早就被人看出了端倪。
她念头一转，猛地看向李青筠：“李青筠，你不会对那兄妹俩下黑手吧？！”
李青筠还真没想过这一出，彼时得知二人是程逐鹿的血脉，心中至多也只是有些感慨。她无奈道：“朴帮主，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已经这么不堪了吗？”
朴七抱着“”宁可冤枉不可放过”的原则看待李青筠，警告道：“我还是那句话，祸不及家人。是，我知道不管是魔教余孽、太守还是那些个金翎卫，他们个个坏事做绝，都该死。但他们的命该交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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