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安执笔的手一顿,墨迹在白纸上洇开,晕成一团模糊的黑。
她抬起头,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屋外阴雨放晴,暖色的暮光从窗而入,江忱站在窗边,闻言侧过脸来看她,却见余岁安的大半张脸都笼在了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他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很淡:“聪明,果决。”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心善。”
余岁安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可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笑得她弯了腰,眼泪都从眼角沁了出来。
“我?心善?”她擦了擦眼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笑,“怎么?是第一天认识我?”
江忱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日光偏移,余岁安沐浴在阳光下,笑声悦耳,分明是在笑的,可他感受到的却不是喜悦,反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余岁安笑够了,把笔放下,再次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与自己不相关的事。
“好吧。”她说:“我们确实没认识多久,你不了解我也很正常,还是由我来告诉你,我是怎样的人。”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贪生怕死,利益至上,两面三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余岁安顿了一下,像是在翻找自己身上还能贴上什么标签,最后无所谓地笑了笑:“总之,你今日能想到的所有好词,都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毕竟但凡有,我想我也不会在阴墟,一剑捅了刚把我从狼群救出来的小恩人。”
江忱没有反驳,也没迎合,更没收回之前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
余岁安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看过我的经脉,就该知道,经脉破碎,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外界灵力不断涌入,我怕是活不了多久。”
“之前我管锦家的事,是因为我贪财,想要那一万灵石的赏金,但如今我知道我是个快要死的人,哪还有闲心再去管别人的事?”
江忱抬起头:“你只是这么说,但你并不是这么做。”
若是真的不管,根本不会问这么多有关锦家的事。
见他不信,余岁安笑着摇头道:“知行合一圣人所为,我又不是圣人君子,干嘛用这套要求来看我?”
在江忱的注视下,余岁安走到床边,弯腰在床底掏了掏。
等她再次直起身时,江忱看见她手里拎了一个灰色的布袋子。
“看看这是什么?”余岁安道。
布包不大,里面装着一个锦玉盒子,打开之后一块泛着瑞光的黑白玉盘出现在眼前。
江忱神情微变。
“太极图,从哪拿的?”他问。
“锦府。”余岁安敲了一下太极图的玉身,玉盘瞬间从匣内飞出,她说,“那天,在锦府有人突然朝我扔了个包裹,我本以为是飞来横祸,但后来想了想,怎么想都不对,既然那人手里的图是真的,如果只是想摆脱追杀的话,当时在锦府的人众多,随便扔一个就好,为什么偏偏扔给我?”
太极图似乎很喜欢余岁安,不停萦绕在她身侧飞来飞去,余岁安伸手敲了一下。
玉身一颤,下一瞬,八个卦象以玉身为中心凭空展开。
一缕太清气从图内飞出,想要融入余岁安的体内。
这本是对修行者大有裨益的好事,却因余岁安的经脉寸断,太清气融不进去,来回试了几次,发现余岁安这具身体就犹如漏了气的窟窿,根本接纳不了它。
它在屋内飞了一圈,刚要泄气时,眼睛一亮,找到了新目标。
像是怕人跑了似的,连忙一个转弯,冲进江忱的身体。
在太清气的笼罩下,所有术法失效,江忱尾端的发色开始变化,重新变为黑色。
江忱察觉不对,在余岁安视线未扫过来前,敛眸立即将这缕气息从体内轰出。
随着一层银光笼罩周身,太清气被隔绝在外,发尾的颜色也重新恢复原样。
江忱威胁性的瞪了太清气一眼,太清气委屈巴巴在屋内萦绕,可无论怎么飞,屋内的两个人都不肯接纳它。
连续试了两次,确认江忱周身的淡白色银光并非术法,自己根本冲不破后,它像是赌气般重新回到玉盘中,彻底失去光泽,变为普通的玉蝶。
只是刚安分没多久,太极图像是越想越气,正想重整旗鼓,重新焕发光芒飞出,就被毫不知情的余岁安一巴掌按了回去,关在玉匣中。
江忱:“……”
玉匣是特制的,匣子一合,满屋四溢的灵气便被瞬间隔绝。
确认不会再乱飞捣乱后,江忱才将周身的剑气撤回,略微松了口气。
余岁安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江忱再次看向她时,她语气依旧平淡,轻声说着:“…直到我回来后,把那天身上带着的东西全拆了一遍才知道,我不是倒霉,而是身上正好带了陈家的路引。”
江忱道:“那是陈家的人?”
余岁安将玉匣放回去后,又从袖中掏出一块背面刻有云鹤纹的路引,道:“不确定,只是猜测。因为我发现,无论是家族还是宗门,他们那些代表身份的令牌上,都有家纹或宗徽这种独特的灵纹印记。”
“先前我是凡人,感觉不到这种灵力波动,也是最近才发现灵纹与灵纹之间居然能互相感应。估计是为了方便门内在外有个照应,也为了避免外出遇到同门,从而失去求助的机会。”
“但无论是还是不是,这太极图是真的,他敢扔给我,那么代表当时那人八成是认错了人。”余岁安道:“误以为我是来接应的。”
江忱沉声道:“既是失误,那他肯定不会放弃,还会找时间再来拿。”
余岁安单手托腮,盯着江忱眯眼道:“是啊,还会再来。”
话音未落——
“嗖!”
一支箭矢破窗而入,余岁安没有躲,甚至姿势都没换一下。在箭矢即将抵达她脖颈的前一刻,一只手提前掐住了箭身,将箭矢拦在了半路。
箭尾绑有纸条,箭羽震颤,嗡鸣不绝。
余岁安全当没看到,照着江忱的手势,也冲他比了同样的姿势。
面前人古灵精怪,江忱失笑一声,原本紧蹙的眉也松了下来,道:“就不知道躲?”
余岁安嬉笑,随口道:“这不是有你吗?”
而且,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收到恐吓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况且这都第四次了,老朋友了。
纸条上的字迹未干,江忱将其展开,余岁安闭眼也知道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明日午时,青云街,归还太极图。”余岁安摇头晃脑,云淡风轻,“否则下一箭就是你的脑袋。”
江忱皱眉:“这种纸条你收到了几次?”
余岁安从袖子里摸出三张一模一样的:“从锦府回来后,一天一封,没断过。”
江忱疑惑道:“为何不告诉我?”
余岁安茫然:“你是医师,告诉你做什么?冲出去帮我这个病秧子干架吗?”
江忱:“……”
余岁安抬眼,透过箭孔看向窗外的天,自从能修炼后,她耳聪目明,视力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此时在屋里,隐约看到在远方的屋檐上站着两个拿着弓箭的人影,其中一个人还想抬手再射一箭,却被另一人制止住了,他们说着什么,随后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每天定时定点刷新,和游戏里的NPC一样,就连动作也一模一样。
余岁安敛眸,轻笑道:“别紧张,我谨遵医嘱,只在巡天司内活动,他们胆子小,就连放箭也是在司外射下的,巡天司有守卫巡逻,他们不会露面,我出不了事。”
江忱看她:“这几日你想甩开巡天司的人,也是为了出去见他们?”
“人家都这么热情了,总要去见见的。”余岁安道:“不然多没有礼貌。”
“……”
江忱道:“等我回来。”
话还没说完。
身旁一阵风掠过,门窗大开。
余岁安再次睁眼时,江忱已经不在屋内了。
她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夜色中,一道银白身影如飞鸿掠出巡天司,直追箭矢来处。剑光在远处闪了两下,伴随着几只鸟雀惊飞,然后夜色一切归于沉寂。
片刻后,江忱回来了。
除了衣袍上沾了点灰,手里多了一块沾有血迹的令牌,与离开前没什么不一样。
余岁安看着他,半晌才找回声音:“你去干嘛了?”
江忱斟酌了一下措辞,认真道:“打招呼。”
余岁安:“?”
江忱将令牌放在桌上,递了过来,“人没跑了,只从一人身上拿到了这个,看看这是不是陈家的令牌?”
陈家家徽是一只白鹤青云,余岁安拿着路引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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