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场上的运动员已经抽签完毕,各自上了跑道。
林风临下了台阶,走到看台前面的栏杆处观看。
她们班里,进1000米男子决赛的就只有王竞勇和陆巡。
两人这个签抽得很妙,刚好在相邻跑道。
王竞勇在5号,陆巡在6号。
起点处姿态各异的选手里,就王竞勇看起来最兴奋。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林风临反正是没见过他消沉低落的样子,每回看见他,他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无忧且无脑的光芒。
只见他在原地嚯嚯哈嘿打了一通奇怪的操,四肢以常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摆动伸展之后,又原地起跳,把跑道震得咚咚直响。
那种震动甚至通过地面传导到了看台。
陆巡看也没看,转过头迅速给了他一拳。
王竞勇揉揉肩膀,总算安分下来。
林风临看得津津有味,预感接下来的比赛会非常精彩。
旁边突然站了一个人,手同样搭在了栏杆上,离她很近。
是关容。
说起来,林风临和关容也是有段时间没说过话了。
毕竟她平时一直坐在第一排,埋头学习到天荒地老。
表情又冷冷的,让人觉得自己站在她面前就是打扰。
一个浑身都散发着不欢迎你气质的超级尖子生,压迫感十足。
就运动会这两天,同学们都往看台上带零食、玩具、望远镜、相机这些新奇东西,全身心投入这短暂又难得的狂欢。
关容则一个人挑了看台最后排的台阶,带了各式各样的试卷和课外题,不为所动地继续学习。
有时候,林风临无意间回过头,能对上她高高落下的目光。
关容的心态真是坚如磐石。
林风临自己,哪怕有时候想起个什么事儿,比如有道错题没弄懂,有篇文章还没看,想去找个机会完成,让自己玩的时候安心一点。但在运动会这样的娱乐气氛里,也会感觉不好意思。
别人都在开心玩耍,你掏出笔和纸就显得非常做作。
哪怕你知道这其实并没有错。
但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原罪。
敏锐的人很容易发现这一点。
而关容,似乎就完全没有这根筋似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论别人看到她的时候如何大呼晦气,或酸溜溜地排挤。
她坐的台阶周围有一块真空地带,她似乎不觉得自己受到慢待,反而坐出了王座之下众人退避的气势。
很厉害。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行为有一点违和感。
心绪复杂之下,林风临主动打了招呼:“你也来这看比赛吗?”
关容双手搭在栏杆上,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林风临:……
好好好。
没想到关容接着又说:“像你一样看男人吗?”
猝不及防受到攻击,林风临不敢置信地哈出一口气。
“什么男人不男人?”
“陆巡。你不是在看他吗?”关容像个高傲的先知一样,笃定而云淡风轻。
“我确实是准备看他,但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怪呢?你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他有意见?”
林风临很纳闷。
“现在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关容的话音很轻,但是莫名的刺人。
嗨呀,我这个暴脾气。
林风临用冷笑开启了自己的战斗模式。
“当然有区别了!你要是对他有意见,却跑过来找我的不痛快,那你是非不分,胆小如鼠,欺软怕硬,有眼无珠!”
“竟然会觉得我比他好欺负?我能用一句话让十个陆巡破防!”
“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却不直说,非要拐弯抹角阴阳怪气,不敢正大光明指责我,那你就是个心怀叵测的懦夫!”
林风临说这一连串话,气都没喘,目光炯炯,等着关容接招。
关容笑了,果然不负她所望,回击道:“我确实不是什么正派人。但你听了那句话为什么会觉得不痛快?我说的是事实,如果能够伤到你,说明你自己本来也接受不了在看男人这个事实。”
“我如果说你在看女人,你会生气吗?”
林风临:……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这才是合格的对手!
没错,是这样的!
她帮助她发现了自己的弱点!
林风临的脸都兴奋得发烫,她挥挥手深吸一口气:“我承认!被你发现了,我现在确实还有点接受不了。”
“我一直嘴硬来的。说我自己有分寸,我很清楚,我很强大,事实上我早就在心里怀疑自己了,我真的怀疑自己的眼光和自控力。”
“陆巡确实有一些优点,确实很特别很听话,但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怎么会有我控制不了的感觉呢?”
“我怎么会把时间花在男人身上?这是对的吗?这是可以的吗?真的不会影响我的前途吗?是正常的吗?是每个人都会犯的错吗?”
“这一点,我确实还没有想明白,没有克服这个心结,这局算我的。”
关容嗤笑了一声。
但还没等她充分享受自己的胜利,林风临就再度出击: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关容你吧。”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好一阵坏一阵的,还故意挑衅我,但是我也不用知道。”
“我只要知道,你是个胆小鬼就行了。”
“你刚才避重就轻,只说自己不正派不地道不诚实,却没敢承认你最大的弱点。”
“你非常非常害怕别人知道你的真实感受,连找茬都不敢正面进攻,永远不敢说出你真正在意的地方,害怕别人一点点的否定。”
“这也是为什么你平时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因为你不敢和别人交心,不敢透露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想让别人发现你也是脆弱的,会受影响的,你害怕像普通人一样受伤害。你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更胆怯。”
“你总是说方婉装模作样,是因为你一直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关心你,你总想惹她生气,看她是不是还会回来。”
林风临越说思维越清晰,有种恍然见天地之感。
“你害怕和别人亲近,也害怕表达自己的感受。你很擅长搞砸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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