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汴京的雪化了。
城头城下都是一片泥泞,踩上去吱呀作响。金军的营帐还扎在北边,但炊烟稀了,巡逻的骑兵也少了。
围城的人比被围的人更急着回家,这事说出来像个笑话,但它是真的。
消息是萧景琰带来的。
“金人要亲王为质。”他站在火药局的院子里,没有进屋,声音压得很低,“说是不送亲王,议和就不谈了。”
沈清辞正在清□□罐,手顿了一下,“要谁?”
“康王。”
沈清辞把手里的罐子放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萧景琰看着她,等了一会儿,问:“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沈清辞说。
那是正月里的事。
康王从金营回来之后,李纲安排过一次非正式的会面,她以行营参事的身份列席,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康王比她想象中要老成,不到二十的年纪,眉眼间已经有一种谨慎的聪明——看人的时候不会直视,但余光一直在打量。
他在金营待了几天,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有人说他是运气好,有人说他是有胆色。
沈清辞不知道哪一种说法对,但她记得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她记住了。
“我要见见他。”沈清辞说。
萧景琰蹙眉看着她,“现在?他是亲王,你说见就见?”
“所以不能我去找,要有人安排。”沈清辞把身上的灰拍了拍,往外走,“我现在去王府找我舅舅。”
王仲山在书房里,对着一个炭盆发呆。
使团回来之后,他瘦了一圈,官袍还是那件新做的官袍,但穿在身上晃荡,像是借来的。
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把他的脸烤出一层虚红,可他的手还是凉的——
沈清辞进门的时候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冰得吓人。
“舅舅。”她坐下来。
王仲山看着她,目光里有警惕,他本能地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金人要亲王为质,派了康王。”沈清辞说。
王仲山点了点头。“听说了。”
“我想在康王出使之前见他一面。”
王仲山的手抖了一下,看着沈清辞,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话:“你疯了。”
“没疯。”
“康王是亲王!你一个——”他压低了声音,“你一个女子,私见亲王,传出去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知道。”沈清辞说,“所以不能私见,需要舅舅帮忙安排一二。”
王仲山气得站了起来,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指着沈清辞,手指在发抖。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见康王,让我替你安排?你当康王府是我家开的?”
沈清辞没有辩解,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王仲山被她看得发毛,别过脸去,对着炭盆,把两只手伸出来烤。火光照在他的手背上,那些青筋和老年斑被照得清清楚楚。
“舅舅,这你欠我的。”沈清辞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从落水那天起,从禁足那天起,从你在使团里被人当枪使的那天起——你欠我的,不止一次。”
王仲山的背僵了一下。
“这次帮我,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王仲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沙:“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康王出使就在这几日。”
王仲山把两只手从炭盆上收回来,攥在一起,攥了一会儿,松开。“明日午后。康王府东侧,有一间茶室,是王府的人常去的地方。我会让人在那里等。”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但你只能待一刻钟。多了,会被人察觉。”
“够了。”沈清辞站起来,行了一礼,“谢谢舅舅。”
王仲山没有应。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炭盆,把两只手又伸了出去。
第二日午后,沈清辞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别了一枚玉坠,用衣带遮住大半,只露出一角。
青黛在门口等她。“小姐,我陪你去。”
“不。你在外面等。万一有什么事——”沈清辞停了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做。”
青黛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茶室在康王府东侧的一条巷子里,不大,门脸也不起眼,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一进屋,先闻到的是沉水香的气味,淡淡的,从墙角那只铜炉里散出来。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花梨木的长桌,桌上有一套白瓷茶具,茶已经沏好了,热气袅袅地升着。
康王坐在桌对面。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
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种谨慎的聪明——
和沈清辞记忆里的一样。只是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这几日没有睡好。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是你。”他说。
沈清辞行了一礼。“民女沈清辞,见过殿下。”
康王没有叫她坐。
他深深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腰间,在那枚露出一角的玉坠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来。
“王仲山找本王的幕僚说情,说有一个远房亲戚想见本王一面。本王以为是他的什么子侄辈。”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想到竟然是你。”
沈清辞没有接话。
康王放下茶盏,点点对面的座位,“坐。”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那壶茶的热气在他们之间袅袅地飘着。
“你要见我,什么事?”
沈清辞从腰间取下那枚玉坠,放在桌上,推过去。
康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这是?”
“护身符。”沈清辞说,“民女的一点心意。”
康王没有动。
他看着那枚玉坠,又看着沈清辞,“你不是来送护身符的。”
“是,也不是。”沈清辞说,“护身符是礼,话才是意。”
康王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茶室里,听得很清楚。
“说。”
沈清辞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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