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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万人伏阙

萧景琰从顾长风那里离开时,天已经过了午。

他先去了北门,找到守城的小校,交代了戒严的事。

小校是萧景琰的旧识,在禁军里待了十年,信得过。

接着他又去了西门、东门,一一交代清楚,最后才回到南薰门。

一路上,他注意到街上的气氛不对。

茶楼酒肆里有人在交头接耳,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飘出“李纲”“罢官”“割地”之类的词,然后就是一声叹息。

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典当家什,还有人牵着驴车,车上堆满了细软,像是要出城。

金军还在城外二十里,城里的人已经慌了。

萧景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太学,申时。

陈东在斋舍里抄书。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皂色襕衫,腰间系着一条布带,头发用竹簪束着,整个人清瘦而端正。

案上摊着一部《汉书》,翻到《李广传》,旁边放着半碗凉透了的粥,一口没动。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太学的一个斋仆,姓周,五十多岁,驼背,走路没有声音。

他递上一封信,说是有人放在门口托他转交的。

陈东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陈”字。

他拆开信,只看了几行,手就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信上写的,是金人提出的全部割地条款。

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外加河北河东十馀州军——这些地方加起来,占了北宋北方疆域的三分之一。

而朝廷,正在准备照单全收。

信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明日,宫门前,伏阙请愿。李公罢,天下危矣。”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陈东把信攥在手里,指节咯咯作响。

他站起来,在斋舍里走了三圈,然后重新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

写的是伏阙请愿的檄文。

他的手很稳,字迹遒劲,一笔一划都像是刻进木头里。

窗外天色渐暗,斋舍里的油灯还没点,他在昏暗中写了一炷香的功夫,写完之后搁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三个人。领头的是太学生欧阳澈,后面跟着雷观、张炳,都是太学里以敢言著称的人物。

“陈兄,”欧阳澈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了吗?李纲大人——”

“我知道。”陈东把刚写好的檄文递给他,“明日,伏阙。”

欧阳澈接过纸,扫了一眼,眼睛亮了。

他把纸递给身后的雷观,然后转向陈东:“有多少人?”

“能联络多少算多少。”

“李邦彦在宫门外布置了密探。”雷观插话,他是太学生里消息最灵通的。

“我下午亲眼看到的,东华门外多了不少生面孔,穿便衣,但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禁军的人。”

陈东沉默了片刻。

“明日,他们想抓人。”欧阳澈的声音冷下来。

“那就让他们抓。”陈东说。

斋舍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暮色四合,汴京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而慢,像是在数着这个朝代还剩多少日子。

陈东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哗哗作响。

他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宫城轮廓,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斋舍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李纲大人的职,可以罢,种帅的兵,可以夺,但天下人的嘴,他们堵不住。”

欧阳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学生,此刻像一把被磨快了的老刀。

刀不在了,刃还在。

而刃,是可以杀人的。

是夜,甜水巷。

顾长风坐在油灯下,身边围着六个人,每人面前一沓白麻纸、一支笔、一盏墨。

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细密而急促。

墙上那张坊巷图旁边,多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七个字:

“明日辰时,东华门。”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很轻,但顾长风还是听见了。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窗户纸上的一个黑影——

有人在外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抄写,但左手已经摸到了桌下藏着的一把短刀。

脚步声走远了。

顾长风低头,继续写。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像是在替这座城池,记下它最后的骨气。

***

正月二十,辰时。

东华门外,天还没亮透就已经聚了上百人。

起初是太学生。

陈东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皂色襕衫,腰间束着布带,手里举着一幅白麻纸写成的请愿书,墨迹未干,在晨风中微微翻卷。

他身后是欧阳澈、雷观、张炳,再往后是三百多名太学生,清一色的襕衫、儒巾,像一片深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过宫门前的石板地。

辰时刚过,人开始多起来。

不是太学生了。

是市井百姓——屠户、菜贩、脚夫、铁匠、酒肆的伙计、瓦舍的说书人。

他们从汴京城的各个坊巷涌出来,像无数条细流汇入大河,无声地涌入东华门外那片开阔地。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只是“李纲被罢”这四个字,像一把火,把所有人的恐惧和愤怒同时点燃了。

到巳时,人数已经过万。

沈清辞站在东华门外东南角的一处茶楼二楼,从半掩的窗户往下看。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

没有穿那件鸦青色的旋袄,而是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外面罩着玄色的大氅,腰系革带,头发用一根竹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年轻的文士。

青黛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双鬟髻上系着两根素色的发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份应急的文书。

“姑娘,人太多了……万一出事……”

沈清辞没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不是在数人,而是在看人的情绪。

前排的太学生还保持着克制,举着请愿书,喊着“恢复李纲官职”“罢黜李邦彦”的口号,还算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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