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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知天高地厚的病秧子

柳玉蝉这一病再次激怒了柳简白,上书弹劾裴家父子虐待他女儿,顺便把卫廷和周崇柏一道写进折子里。

皇上如今已过花甲之年,哪里有精力去管臣子的家事,况且两个人的口供他也从周崇柏避重就轻的折子里得知,柳玉蝉确实说了假话。

他没怪柳玉蝉欺君,柳简白倒是要他主持公道。

如今正是立储风口,卫廷身为三皇子的舅舅,而裴云山曾是二皇子的老师,这四年双方斗得如火如荼,裴云山有个掌兵的小舅子,不容小觑。

皇上这才默许裴家和无实权的侯府联姻,阻止裴家做大。

如今他在剪除卫廷的羽翼,此时裴柳两家闹翻,京都中定然又打起裴思渡婚事的主意。

裴家不能有强大的姻亲。

柳简白万万没想到,他这一闹,皇上仅仅是不痛不痒地派个太监训斥裴思渡几句了事,登时气得要辞官,被侯夫人好说歹说拦了下来。

送走这尊大佛,裴思渡已然精疲力尽,汗透重衣。

这四年,最害怕见到的便是这个老丈人,每次被他挖苦一番,都腿肚子转筋想打人一顿。

裴思渡瞥了一眼床上的柳玉蝉,鼻尖发出一声冷哼,“还装?”

柳玉蝉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冷淡道,“裴大人今儿个怎么亲自盯着我,是怕我去告密?”

柳玉蝉直言不讳地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裴思渡瞬间冷下脸来,屋内的苦药味无孔不入地钻进肺腑,纠缠他的心脏。

四年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如今却被他人窥见灭顶的秘密。

若不杀她……

柳玉蝉不过是起身的功夫,便感受到了直白的杀意,轻描淡写地说,“裴大人是想杀我灭口?”

“我若杀你,你爹不得把裴家掀了给你陪葬?”裴思渡理智回笼,压下几次冲上来杀意。

“我身子孱弱,只需慢性毒药少许加在我的饮食里,以王大夫的能力,是能掩人耳目的。”

裴思渡闻言轻蹙眉头,他可不觉得柳玉蝉是真的和他探讨怎么杀她。

轩窗未关,昨日下过雨,今日也未得放晴,凉凉的风吹进来,驱散了满室愁郁不散的药味儿,一抹淡淡的檀香化开。

裴思渡站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敢和我去见父亲吗?”

柳玉蝉望着他的脸,沉吟片刻,“有何不敢?”

不多时,两人一同前往雪吟阁,穿过暗室甬道,来到了静室。

柳玉蝉始终保持着警惕,直到那扇门打开,长剑出鞘的声音先行传了过来,她攥在笼袖里的手立刻调度内力,抬眼看到了熟人。

四目相对,忍炼出鞘的剑未收回去,他诧异的看向裴思渡,无声询问。

裴思渡语气冷淡,抬手将他的剑压下去,“她都知道了。”

柳玉蝉扫了一眼忍炼,见他将剑收归鞘中,这才散开掌心的内力,跟着裴思渡来到床前。

柳玉蝉望着床上的男人,神色一顿,眼前人形同枯槁,面无蓄髯,唇色淡如白纸,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微起伏,便如死了一般。

这是裴云山,和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耳边随即传来幽幽沉声,“四年前,有人调换了我父亲的奏折,诬告杨家通敌叛国。”

柳玉蝉骤然转头,反驳道,“你撒谎!”

“事到如今我为何撒谎?”裴思渡指着床上的人,指尖微微发抖,眼眶里闪着细微的水光,“我父亲还未查清是谁陷害他,便被人下了毒,再也没醒过来。他背着污名还在为杨家军需周旋,晕倒前只匆匆留下和柳家完婚的字条。”

柳玉蝉仅仅怔愣了片刻,便错开目光。

她不信证据确凿的事情会另有隐情,不信天下人口口相传会有假,不信恨了四年的仇人不是仇人。

可是,杨家通敌叛国,不也是证据确凿……

柳玉蝉心乱如麻,很快,心再次坚硬起来。

胡霆均屠城是真,拔她舌头是真,在天牢里受尽折磨是真。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不信。”

裴思渡闭了闭眼,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是因为胡霆均对吗?”

柳玉蝉眼眶艰涩,滚烫的泪水涌出。

裴思渡上前一步,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杨凤梧是不是活着?”

柳玉蝉心生警惕,后退半步时,肩膀被人牢牢扣住。

裴思渡指骨掐住她的下颌,迫她仰起头,“是不是胡霆均杀了杨家人?”

柳玉蝉的瞳孔一缩,下颌处隐隐生疼,“我怎么知道。”

“你撒谎!”裴思渡突然一吼,视线骤然模糊,声音微哽,“刺客会杨家枪法,即便不是杨凤梧,肯定也是杨家人,当年的天阴关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柳玉蝉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晰,她不太明白裴思渡为何如此激动。

是想抓住杨凤梧,除之而后快?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他一面之词,不能信。

柳玉蝉挣脱他的桎梏,默然而视,“我不知道什么刺客,更不知道当年天阴关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执拗的瞪着对方,石桌上的烛火接连爆开灯花,在寂静的内室尤为突兀。

柳玉蝉不欲多做纠缠,转身离去。

谈话不欢而散,裴思渡料定她不会信,但没想到警惕心会这么强。

如此,他便更加确信柳玉蝉和杨家的人有来往。

会是杨凤梧吗?

忍炼抱着佩剑,脸色凝重地走来,“你就这么和她说了真话?万一她出卖你……”

“依你的意思呢?”裴思渡冷眼扫过他的佩剑,“侯府嫡女死在相府,你是嫌我麻烦还不够多?”

忍炼垂下眼眸,思索半晌,“那怎么办?”

裴思渡凤眸一挑,“写封谒告的折子不就好了。”

掌灯时分,柳玉蝉始终心神不宁,尤其是看到今日所选的《正人集》。

总是想起儿时裴云山做她教书先生时的教诲。

裴云山寒门出身,儿时和寡母相依为命,靠裴母浆洗勉凑束脩。

那时的杨家已经声名显赫,杨趸携一家老小荣归故里,恰逢流寇作乱,在刀口下救了他们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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