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柳玉蝉入了马车，吴有道方才扭头，挺了挺浑圆的肚子，“你赵黎不过是娶了卫国公的千金才有的今天，别他娘的五十步笑百步，要说升官之道，老子真不如你，不仅命好，头冠还好看呢。”

说完他戏谑的扫一眼赵黎的头顶，连同身后校尉府的人一同哈哈大笑。

柳玉蝉掀起窗帘一角，眸光流转于赵黎的头顶，京都谁人不知国公府大小姐素爱给自己父亲招幕僚，专门有自己的选拔标准——身高九尺，孔武有力，年及弱冠，容貌俊美。

赵黎出身微末，攀上高枝，连升三级位列三司之首，背后的心酸苦楚只怕比此刻青黑的脸色还要精彩。

见双方气氛越发剑拔弩张，随时有拔刀互砍的趋势。

她还有正事要做，没心情看他们狗咬狗。

柳玉蝉轻咳声传出，吴有道极有眼色的走过去，重新扬起谄媚的笑，“少夫人，这就走。”

“有劳了。”柳玉蝉放下帘布，提起脏污的裙裾扽了扽，污水簌簌落下。

突然，马车剧烈晃动，柳玉蝉猝不及防身形一晃，急忙抠住车壁才稳住，紧接着驾车的声音传来。

“.......”

想当年，吴有道在镇北军中效力，身体精壮，轻功了得，还曾斩杀过敌军将领。

如今膘肥体壮，又如何上得了战场，京都果然迷人眼，腐心性。

驶入玄武大街，吆喝声、叫喊声渐渐传来，柳玉蝉挪到车门旁，好奇发问，“吴大人，那响箭是校尉府为父亲准备的吗？”

“对啊。”

“那为何夫君会有？”柳玉蝉掀开帘子一角，盯着吴有道浑圆侧脸。

就算裴云山深受皇上宠信，允许校尉府保护他的安全，但是裴思渡却能逾制调动响箭，这不合规矩。

吴有道贼眉鼠眼环视四周，嘿嘿一笑，“少夫人，裴相和衙内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姓裴，柳娘子怎么这都不懂。”

柳玉蝉冷眼扫他，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说的对。”

“柳娘子，你莫怪我说话不好听，年轻时泥腿子出身，没什么学问。”吴有道话匣子被打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起来我还和侯爷上过战场呢。”

柳玉蝉哂笑，赵黎有句话说的不错，吴有道对升官之道确实颇有心得，裴家一个还不够，现在又来套柳家的近乎。

“我从小身子不好，没见过父亲英姿。”柳玉蝉眼眸一转，叹道，“尤其是四年前的事情，父亲的心气大不如从前了。”

马车外沉默了。

柳玉蝉靠坐车壁，大街上传来的吆喝声左耳进右耳出，只恍惚听见在卖胡人的饼馕。

她哪里听得了这刺耳的胡语，杨家在时，京都亦没有这般多的胡人。

她到底是对阿爹的旧部存了些希冀，若是吴有道还记得曾经战场的同袍之情，朝堂之上她便有了策应之人。

许久，吆喝声渐渐弱了下来，心中希冀冷却。

吴有道收紧缰绳，“吁！”了一声，马车稳稳停下，“柳娘子，相府到了。”

柳玉蝉掀开帘子，清眸略有倦色，看着吴有道谄媚的笑容，错开视线，“麻烦吴大人将我的两个丫鬟一并扶下去。”

“应该的。”吴有道勾了勾手，身后的下属极有眼色的上前。

柳玉蝉搭着他的手臂缓缓下车，吴有道这条路走不通，看来还真得找裴家政敌合作。

-

月明如水，华灯初上。

未央湖面氤氲着一层似纱弥漫的水雾，湖畔的朝乐坊灯火如昼，隐在其中，朦胧如画。

今夜的朝乐坊比平时更为热闹，内堂丝竹盈耳，笑语盈盈。

柳玉蝉一身束腕劲装，脸上粘了胡须，摇着折扇大摇大摆走进去，她有多年女扮男装的经验。

这四年隔段时间便会改变容貌来这里打探消息。

迈步进入乐坊，立马有人点头哈腰的迎来，“客观面生，可是来听曲儿？”

柳玉蝉扬手抛给他一吊钱，“我比较喜欢自在。”

男人搓着铜钱，喜上眉梢，“小的都懂，客观您随意。”

柳玉蝉环视正堂一圈，瞥见熟悉的身影后，嘴角胡须向上扬起弧度。

她坐在角落里点了一壶酒，《广陵散》的余音徐徐散开，楚行首起身行礼致谢，赢得满堂喝彩。

柳玉蝉倒了一杯酒，边看向乐坊最中心的位置。

“衙内，你可好久没出来了啊。”

“楚行首谱的新曲，说什么都要等你来品4鉴，我们都是托了你的福。”

“就是，得此知音，衙内艳福不浅啊。”孙桥附和，仰头喝下杯中酒，话锋一转，“听说你今儿个去侯府了？”

他挑起话头，其他人也来了兴致，自从上次的事情谁也不敢再说柳玉蝉的不是，但若是裴思渡亲口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家族时刻盯着裴思渡的婚事。

裴思渡手肘撑着榻面，膝盖曲踩着榻沿，面色红润，“别提这事儿，晦气。”

孙桥笑笑，“那我们喝酒。”

裴思渡瞥他一眼，仰头喝酒，酒液顺着唇角蜿蜒流淌至下巴，缓缓没入衣襟。

酒杯随意掷向桌面，擦着碗碟连续发出“咚”响。

自从知道裴思渡是在装纨绔，柳玉蝉便越觉得他置身这种污糟里，倍感难受，一如她在京都束手束脚。

还想继续看下去，突然嗅到一抹熟悉的香气，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仰头喝酒。

“客官，你一个人？”楚行首端着新酒走过来，笑得如沐春风。

柳玉蝉扫她一眼，“对，姑娘要一起？”

楚行首扭身坐下，嗔怪道，“奴家可是这乐坊头牌，官人竟这般冷漠。”

柳玉蝉不明白她过来的目的，裴思渡在的场合，按理来说行首亲自陪同才对。

怎会注意她这个生面孔。

“官人的戒备心可真重，奴家不过是觉得你俊俏，所以想同你喝一杯而已。”楚行首为她斟酒，笑容依旧。

柳玉蝉伸手盖住酒杯，声音冷沉，“我喜欢独来独往。”

楚行首柔荑指腹轻轻拂过她的手背，扬唇浅笑，“确实，官人确实喜欢独来独往。”

说完，起身端着新酒离开，婀娜莲步，风情万种。

柳玉蝉望着她的背影，手指擦过还残留着香气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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