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暑气未消。
宋萋萂换了那件藕荷色对襟襦裙,阿桐替她挽了个随云髻,簪上白玉兰簪,耳畔坠了两粒珍珠。她对着铜镜照了照,不张扬,也不失礼,恰到好处。
“走吧。”她起身,带着阿桐和彩儿出了后院。
前院里,顾溟已等在影壁前。他换了一身月白暗纹直裰,腰束墨色革带,少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见宋萋萂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上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巷子。宋萋萂坐在车里,轻轻摇着团扇,听着窗外渐渐热闹的市声。青州的傍晚不像皇城那般沉闷,街边已有小贩挑着担子卖莲子羹、桂花藕粉,吆喝声软糯糯的,带着水乡的甜意。
马车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在一座园子前停下。
宋萋萂由阿桐扶着下了车,抬眼望去,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半闲园”三字,字迹清瘦,颇有风骨。门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灯火通明。
顾溟已下了马车,走到她身侧。“一起进去。”他说。
宋萋萂微微颔首,跟在他身旁,跨过门槛。
园子不大,却布置得精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一池碧荷正开着,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廊下挂着一排羊角风灯,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影影绰绰。
秦驰和周怀远早已候在二门处。见顾溟进来,二人快步迎上,齐齐拱手。
“下官参见王爷,参见公主。”秦驰一揖到地,脸上堆着惯常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官袍,腰间挂着玉佩,收拾得齐齐整整。
周怀远跟在后面,也躬身行礼。他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蓄着短须,举止比秦驰沉稳几分,恭敬却并不谄媚。一身藏青色便服,料子虽好,款式却朴素,像是刻意不想张扬。
顾溟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秦驰直起身,目光在顾溟和宋萋萂之间飞快地扫了一眼,笑道:“王爷与公主同来,真是蓬荜生辉。下官已在楼上备下薄酒,请王爷移步。”
周怀远在一旁拱手道:“王爷请。”
顾溟点了点头,对宋萋萂道:“我先上去。”便跟着秦驰和周怀远往楼上走。
秦驰边走边回头,对不远处候着的一个妇人使了个眼色。那妇人会意,连忙走上前来。
“妾身王氏,见过公主。”妇人三十出头,圆脸白净,眉眼和善,穿着一身藕色褙子,头上簪着两支赤金簪子,不寒酸也不张扬,说话时笑眯眯的,让人生不出防备。
旁边另一个妇人也跟着上前,略略一福:“妾身李氏,见过公主。”
李氏比王氏年长几岁,颧骨微高,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穿着一件宝蓝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通身气派比王氏富贵不少。她说话声音清脆,语速快,带着一股子不容人插嘴的架势。
宋萋萂微微一笑:“两位夫人不必多礼。今日叨扰了。”
王氏连忙摆手:“公主说哪里话。公主能来,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福分。”她侧身引路,笑道,“花厅在楼下东侧,清静凉快,妾身陪公主过去。”
李氏跟在后面,目光在宋萋萂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微微一翘,似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花厅不大,陈设却雅致。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茉莉,花开得正盛,清香满室。窗子半开,能看见外面的荷塘,晚风穿堂而过,比外头凉爽许多。
宋萋萂被让到主位坐下,阿桐和彩儿侍立在身后。王氏和李氏分坐两侧,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上茶果点心。
王氏端起茶盏,笑盈盈道:“公主一路辛苦,在青州住得可还习惯?这南方的天,比皇城闷热不少,怕公主受委屈。”
宋萋萂抿了口茶,淡淡道:“还好。此处清静,住着也舒服。”
王氏又道:“青州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有几样好处。城外的天福湖,湖光山色,最是宜人。还有城里的花市、茶坊,热闹得很。公主若有兴致,改日妾身陪公主逛逛。”
宋萋萂点头:“多谢夫人美意。”
王氏顿了顿,又道:“再过几日,便是李姐姐的生辰。周大人在城里的戏班子订了几出戏,到时候可热闹了。公主若是不嫌弃,也来凑个趣?”
宋萋萂看向李氏,笑道:“周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着实令人羡慕。”
王氏连忙附和:“可不是嘛!周大人对李姐姐那是百依百顺,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在眼里。这青州城里,谁不说周大人是出了名的疼夫人?”
李氏听了,不但没有谦虚,反而哼了一声,筷子往桌上一搁,道:“他敢不对我好?当年若不是我家老爷子提携,他能有今日?说句不好听的,没有我李家,便没有他头上那顶乌纱帽。”
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忙道:“李姐姐说笑了,说笑了……”她偷偷觑了宋萋萂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才稍安。
宋萋萂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那一点无奈。这位李夫人,倒是真的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王氏见机,连忙换了话头,指着刚端上来的一碟点心道:“公主尝尝这个,这是青州的特色,叫核桃馒头。样子像核桃,里头包的是栗子泥和豆沙,外酥里糯,香甜不腻。”
宋萋萂低头看去,那点心果然做成核桃模样,纹路清晰,栩栩如生。她正要伸手,李氏已抢先用公筷夹了一个,放在宋萋萂面前的小碟里。
“公主尝尝。”李氏放下公筷,也不等人吃,便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我家老爷,那可真是不容易。他在青州当了这些年官,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可捞着什么好处了?好处都让那李弼占了!”
王氏脸色微变,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李姐姐......”
李氏却浑然不觉,继续道:“那李弼仗着手里有点权,鸡毛当令箭,处处刁难我家老爷。河道的事,他一个人说了算,知州衙门连插手的份都没有。公主您说,这叫什么道理?”
王氏又咳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
李氏拧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咳什么?嗓子不舒服就去外头透透气!”
王氏讪讪一笑,不敢再咳,只低头喝茶。
宋萋萂面上挂着淡笑,没有接话。她拈起那块核桃馒头,轻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仿佛只对点心感兴趣。
李氏见她不接茬,索性直接问道:“公主,您说是不是?”
宋萋萂咽下口中的点心,端起茶盏润了润喉,才不紧不慢道:“李弼的事,自有朝廷处置。本宫不好多言。”
李氏碰了个软钉子,却不肯罢休,又道:“公主有所不知,那李弼在任时,把持河道,排挤同僚。我家老爷看不惯他的做派,政务上多有懈怠,那也是被逼的!他只手遮天,谁还敢跟他争?”
宋萋萂放下茶盏,忽然问道:“本宫听闻,周知州前一段时日卧病在床,不知如今可大好了?”
李氏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病?他什么时候病了?”
王氏连忙接过话头,笑道:“公主有所不知,李弼担任漕运使时,河道公务繁忙,周大人亦是忙碌不得歇,得了一身病,只能卧床歇息,将近一个月没去府衙坐堂呢。”
李氏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病得不轻!我家老爷那一个月,浑身没力气,饭也吃不下,瘦了一大圈。王爷可要体恤我家老爷,他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王爷啊!”
宋萋萂端起茶盏,淡淡道:“周知州辛劳了。”
李氏见她语气平淡,摸不清她的态度,还想再说,却被王氏抢了话头。
王氏笑道:“说起来,我家老爷对河道之事也是上心得紧。为了青州那三十里水田不被淹,他算得上废寝忘食。图纸翻了一遍又一遍,觉都睡不好。”
李氏不甘示弱:“我家老爷也是!他费尽心机寻到一位精通河工的幕僚,姓管,特意借给了秦大人。如今新改的河道线路,就是那位管幕僚的主意。”
王氏连忙道:“是是是,多亏了周大人举荐,我家老爷才有了好帮手。他常说,周大人是他来青州后遇到的第一位知己。”
宋萋萂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暗暗好笑。一个想表功,一个怕被牵连,都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王氏又道:“我家老爷自从上任,没有一日休沐,整日扑在河道之事上。他只为了不负王爷的任职恩情,不负王爷的期待。公主明鉴,我家老爷对王爷,那是忠心耿耿。”
宋萋萂放下茶盏,温声道:“秦大人任劳任怨,王爷自会看到。日后也自会有更好的安排。”
王氏听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多谢公主吉言。”
这时,丫鬟们又端上几道热菜。一道清蒸鳜鱼,鱼身划着刀口,铺着葱丝姜丝,淋了豉油,热气腾腾;一道蟹粉狮子头,汤清见底,肉圆浮在汤面上,煞是好看;还有一碟醉蟹,对半切开,蟹黄饱满,酒香扑鼻。
王氏殷勤地替宋萋萂布菜,一边介绍:“这鳜鱼是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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