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浄思的脚步顿住。

门开了，周怀安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直裰，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像是正准备歇下。

他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瞬间，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落在他脸上。

“陆……”周怀安半天没说出来话。

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男装、方巾、薄纱，喉结滚了滚，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只是说：“你怎么来了？”

周怀安脑中思绪万千，除夕夜，团聚的日子，陆浄思应该在祁王府陪着那个男人，她怎么会来？她又怎么能来？

她总是会让他想多，周怀安垂下眼。

陆浄思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他。

周怀安看着比之前清瘦了不少，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脚边。

“街上有点热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话不自由自在的往外冒着。

“我想着你可能……也没什么事。”

“想要……出去逛逛吗？”

周怀安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就我们两个？”他问。

“嗯。”

“你——”周怀安忍不住问道，“除夕夜不和家人在一起吗？”

陆浄思被他这句话梗住了，半响才张口，咬牙切齿道：“我也就是担心你一个人郁郁寡欢，这不某些人又是被逼婚又是被革职的，大过年的家里冷清的像座没人住的荒宅！”

周怀安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起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地像月牙状，黑色的短发蓬松地垂在耳侧，发尾微微翘起，衬得他整个人温温润润的。

陆浄思一瞬间看呆了眼，片刻后她移开目光，耳根有些发热。

“好。”周怀安温柔的说，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陆浄思忽然就恼了，也不知道是在恼他还是在恼自己。

她转过身，声音拔高了些：“好什么好！快去换衣裳，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我要带你这个乡下人好好看看，京城的年是怎么过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凶巴巴的，但在周怀安眼里，却像是一个气鼓鼓的小兔子一般。

或许是已经临近深夜，街上比方才更热闹了。

舞龙的长队正从街那头折返回来，金鳞红鬃在火光中翻腾，龙珠在前头引路，忽左忽右，引得人群一浪一浪地叫好。

锣鼓声震得人耳膜发嗡，紫红的烟火在半空炸开，硝烟里混着鞭炮的火药味、糖炒栗子的甜香和人们衣领上熏透的炭气，把整条街染成一幅流动的画。

陆浄思和周怀安并肩走在人群里，她男装方巾，薄纱遮面，今天是除夕夜，那些贵人不会轻易来这种百姓多的地段，所以没有人认出她，也没有人看她，更没有人知道她是祁王妃。

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在和一个年轻的书生，在除夕夜里随意走着。

这感觉真好。

“你等一下。”周怀安忽然说。

陆浄思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已经挤进人群，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她看见他拿起一个面具：年兽模样的，青面獠牙，额上还画着一朵金色的花，看着又凶又喜庆，格外滑稽。

周怀安兴冲冲地付了钱，拿着面具回来，跑着递给她。

“这个好看，要戴戴试试嘛？”他说。

陆浄思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只年兽，忽然笑了，她把面具扣在脸上，转了半圈，仰起头看他，假模假样的学着老虎朝他“哇唔”了一声。

周怀安的眼睛在灯笼的光里很亮，像藏着两盏灯，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了。

他只是笑了笑，说：“好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舞龙队过去了，锣鼓声远了，她走在他左边，两个人的袖子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前面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地升上去，像一群逆流而上的鱼，慢慢游进夜幕里。

陆浄思停下来，仰着头看那些灯，忽然说：“如果……”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如果什么？”周怀安追问。

陆浄思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些越飘越远的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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