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上下的人都知道这对新婚夫妻大吵了一架。
平日里没人敢招惹的谢聿安,在搬回院子没两日,便被宋知予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撵了出去。
两人一个在主屋,一个在侧屋,都紧闭着房门,谁也不理谁。
整个院子像浸在沉默的风暴中,连沈织阳夫妇都心生避讳,不敢在风头上招惹这两位。
宋知予一整日闭门不出,小红一到用饭的时间便进来劝:
“娘子,再怎么与别人置气,这一日三餐总是要按时用的呀。身体是自己的,若饿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宋知予趴在床上,手里捧着被谢聿安弄毁的画,只恹恹地挥挥手,“不想吃。”
她被养在庄子里时,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从不会因为情绪上的事在衣食住行上刻意亏待自己。
但小时候,宋青平经常将禁食作为惩罚她的手段,她的脾胃从小就饿坏了,一遇到大的情绪波动,便疼得吃不进去东西。
宋知予其实已经没那么生谢聿安的气了,只是盛怒这种情绪太消耗精力,怒火散去便只剩下疲惫。
她趴在那儿盯着自己的画,悠悠地叹了口气,“……天生便不是享福的命。”
她饿得头晕眼花,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过去,又被房门上猛烈的敲击声给吵醒。
“咚、咚、咚”,砸门的动静像是土匪劫掠似的架势。
宋知予一瞬间惊吓,几乎要本能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扭脸看见门扉上修长的剪影,惊吓散去,气不打一出来,又倒了回去。
“出来吃饭。”砸门的人语气不善。
宋知予翻了个身,懒得回他。
门口的人静候了几息,明显耐心告罄,咬牙道:
“…宋知予,别装死。”
宋知予瞬间恼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胃腹跟着抽痛。
他说话这样难听,像是诚心悔过的态度吗?可见昨日那句“对不住”当真是随意哄人用的。
几句腹诽的话硬生生被咽回去,“将军只管去吃便是,你我本就没有同桌用饭的习惯。”
他冷笑一声,“谁要跟你同桌用饭?”
“……府里准备了一桌餐食,我一人用不完。”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我不管从前你们宋府是什么做派,我们家不准浪费食物。你也一样。”
还有心挖苦她?
宋知予忍着火气,“将军便这样游手好闲?连内宅餐食都要管?”
“若是怕浪费,从将军府出门往西走,街市上便有许多饥肠辘辘的乞儿,既可布施,也不必担心浪费。一举两得的好事,何必舍近求远地来找我麻烦?”
谢聿安在门口一怔,反问一句:
“我找你麻烦?”
他好心怕她饿着,反倒让她倒打一耙。
当真是良心都被狗叼走了!
“爱吃不吃!”宋知予听见门口之人冷哼一声,那道剪影甩袖而走,彻底恢复清净。
她瞪着门扉,胸腹起伏,半晌没动弹。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就这样又被他拱了起来,当真讨厌!
将军府人少,几年也不曾闹出过这样大的动静。
府里的下人觉得稀奇,到了傍晚,终于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宋娘子日常看着好性子,怎么这次竟发这样大的脾气?”
“…不过是男人家喝醉了酒,做了些无伤大雅的傻事,怎么就值当这样揪住不放呢?”
“小红,你是宋娘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也该为主子着想,主动去劝上一劝。”
“即便是娘家势大的正妻,也万万不敢这样给夫君甩脸的,更何况宋娘子只是个侧室…”
“虽说美人嗔怒也算是一种夫妻间的情绪,但凡事过犹不及,怎能仗着主子爷好性便这样不给爷们家留脸面呢……”
小红掐腰竖眉:“娘子与爷的事,又关你们这些奴才什么事!”
她忍不住恼火,原本作为奴婢也不太明白为何宋娘子值得这样生气,如今见这些奴才们的态度,宋知予虽然贵为主子,但在下人眼里,没几个打心眼里尊重她的。
分明是主子爷先做错了事,就因为宋娘子不是正妻,家室不够显赫,便合该是个永远不生气的好脾气?
世上哪有这么混账的道理?!
下人瞪大眼:“我们也是为了两位主子好,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领情?”
小红嘴笨,不想与他们多饶舌,只挥着扫帚把人往外撵,“不要你们管,去去去,都出去!少来烦我们!”
几人推推搡搡,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拿起腔调,指着小红的鼻子骂,“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你这丫头竟然越发没有礼数了?”
小红正气恼,几人推搡间,那骂人的老奴不防后背撞上一人,在场的奴才皆是一顿。
“你说谁没有礼数?”声音寒凉,不怒自威。
那老奴僵着脖子回头,立刻腿都吓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
“爷!奴才多嘴,不该冒犯,求您饶恕!”
谢聿安手持一条带刺的长鞭,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便嫌恶地挪开目光。
“自己下去领罚,滚。”
小红怔然地看着谢聿安,他不笑的时候很有一种骇人心魂的威慑,此时却是手里拎着鞭子,一言不发地抬步向正屋的方向走去。
她心中一惊,想起刚才那些奴才们说的话。
难不成主子爷被娘子拒之门外,恼羞成怒之下竟然要拎着鞭子对娘子动手吗?
谢聿安刚走到门前,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爷您息怒呀!娘子不过是一时赌气,并非有意对您不敬!”
她的手死死抱着他的小腿,拦着他不让往前走。
谢聿安一躲:“……放开。”
小红咬咬牙,死命地摇头,抱得更紧些,“爷今天就是踢死奴婢,奴婢也不能让您对娘子动手!”
谢聿安的脸色一时十分复杂,额心气得直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说我要动手!”
院子里的下人见这架势,早就抖抖嗖嗖地跪了一地。
宋知予听到门口的喧闹声,撑着发虚的步子站起身来,一推开门,便看见谢聿安手里拎着鞭子,冷脸站在那儿,而小红则是跪趴在他脚边,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的。
十几岁的小丫头通红着眼睛看向宋知予,连忙惊慌地哭道:“娘子回屋去!别管奴婢!”
宋知予眼神惊愕地从小红身上,挪到谢聿安脸上:
“将军生我的气,如今连我身边的丫头都要挨打了吗?”
“此前已然走了一个彩月,可小红年岁尚小又从无错处,将军怎能如此狠心,对一个弱小听话的丫头动手!”
谢聿安难以置信地盯向她,额角不住抽痛,气得当真想要杀人。
“你们主仆二人,一个个都将我看成什么人!”
宋知予不理他,连忙从他身边扶起小红,怜惜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主仆二人几乎依偎在一起,宋知予垂眸温柔,姿态却是警惕地将小红护在自己怀中。
好像他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青面獠牙的杀人魔头!
谢聿安几乎要被气笑,闭了闭眼,干脆挥手将那鞭子向下一甩。
凌厉的破空声,刺耳地一响。在场的人都是一震。
宋知予抿唇,警惕地看向他,将小红护于自己身后。
谢聿安长叹一口气,眼神不自在地挪向一旁,却是干脆利落地撩袍屈膝,在她面前一跪。
那鞭子被他置于手心,两手并起高举于头顶,谢聿安垂眼正色,神情比她任何时候见到的都要认真。
“昨日之事是我做错,若一句道歉不足以平息你心中怨怼,按营中军法,你尽可以打我一顿出气。”
宋知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他。
小红则早在惊吓之中远远地跳开了。
这将军府的主子下跪,下人们躲都躲不及,生怕被波及折了寿。
“你…你这是做什么…”宋知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谢聿安垂着眼,语气堂堂正正。
“…有错便该罚,合情合理。”
她皱眉,却是后退半步。
“可我既不是你军营中的人,更不是你的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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