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沉到宫墙后头,天边便迅速洇开一片沉灰,连带着御书房的光线,都一点点暗下去。
炭火盆里的火苗缩了缩,噼啪轻响两下,勉强撑着点暖意。
萧昭崚坐在御案后,目光却没落在那些奏折密密麻麻的字上,而是飘向了窗外。
训斥苏贵妃的那股戾气,早被压回了骨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周云白。”
周云白正垂着手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陛下,奴婢在。”
“把刘掌事叫来。”
萧昭崚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落在周云白身上。
周云白心头一凛。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
脚步放得极轻,很快便消失在殿外。
萧昭崚重新垂下眼。南齐那公主,看着软,倒像是个有骨头的。
骨头?
萧昭崚嗤笑了一声,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一个战败国公主,困在这深宫牢笼里,谈什么骨头?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可他又忍不住想,她在暗中憋着什么坏水?
毕竟,她是南齐公主,与北梁有仇。
沈令漪是南齐的余孽,就算现在安安静静待在凝微宫,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谁知道她日后会不会被人收买,会不会借着南齐的名头,暗中做些伤他的事?
他不能赌。
既然端王那边盯上他,那自己自然更要盯着她。
……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刘掌事便跟着周云白一路跑来了。
想着陛下要见,刘掌事丝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带大跑,到了陛下面前之后,已经气喘吁吁了,身上的宫装裙摆沾了点雪沫,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走到御案前,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奴婢见过陛下。”
萧昭崚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个女人,最近在凝微宫做些什么?”
刘掌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一字一句,说得格外仔细:“回陛下,御女没什么大动作,平日里除了在殿里看看书、写写东西,便是在院子里走走,他在凝微宫不能出去,也没见过什么外人。”
“没见过外人?”
萧昭崚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拳头锤在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刘掌事浑身一僵,连忙补充:“是……是真的陛下,除了宫里的几个宫人,御女没和任何人说过话,陛下有旨,御女无诏不得出,所以她一直都在凝微宫。”
“那她写了什么?”
萧昭崚追问,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刘掌事心里更慌了,连忙回道:“御女一直在写书信,写了好几封,都压在枕头底下,奴婢也没敢碰,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书信?”萧昭崚猛地抬眼,眼底瞬间翻涌上戾气,“她当初进凝微宫时,朕就特意吩咐过,不得与外界有任何书信往来,她竟然偷偷写书信?谁给她的笔墨纸砚?”
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刘掌事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是……是尚仪局给的,这是日常份例就有的,想来是没收到陛下的圣旨,陛若下不许,奴婢马上就去尚仪局告知。”
陛下只说不准御女外通书信,让凝微宫里的人盯着,没跟尚仪局说连笔墨纸砚都不准给。
萧昭崚:“那你是干什么吃的?不会收走吗?”
“奴婢是疏忽了!求陛下责罚!”刘掌事拼命磕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额头便渗出了血珠。
她一时之间在想,加入沈御女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若是被陛下知晓,自己就没命了。
可转念一想,陛下却不知她加入了沈令漪,如今陛下都这么对自己。
就算她不加入,保不齐陛下哪天发怒,砍了自己。
萧昭崚冷笑一声,却没立刻下令打她。
他现在想的不是教训刘掌事,而是想知道,沈令漪写的那些书信,到底是什么内容。
“去,把她的书信给朕拿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可怕,“朕要亲自看看,她写的什么,是想家,还是借着书信,给南齐递消息,通敌。”
若是通敌,那这凝微宫,就不必留着了。
刘掌事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应道:“喏,奴婢这就去拿!”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殿外跑,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狼追着。
御书房内,萧昭崚看着刘掌事慌慌张张的背影,眼底的戾气还未散。
沈令漪这个女人,太让他捉摸不透了。
明明是战败国公主,却还敢体谅他。
被他厌弃,那般对待,却依旧安安静静,甚至还敢写书信,往火盆里跳。
她到底在想什么?
刘掌事一路小跑回凝微宫,心里打鼓似的,脸白得像纸上涂了层霜,连宫装裙摆扫过积雪都没察觉。
一进偏殿,她声音发颤:“御女!陛下、陛下要您的书信,说是……要亲自查验。”
书信之事是御女故意跟她说,让她无意中向陛下透露的,没想到真被御女猜中了,陛下多疑,要亲自查验。
沈令漪正坐在榻边理着书页,闻言抬眼,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莫慌,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信纸,递到刘掌事面前:“书信都在这儿,你拿去给陛下吧。”
刘掌事看着那叠书信,手心瞬间冒满冷汗,连忙往后缩了缩,声音更抖了:“御女,这……这要是陛下看出什么端倪,奴婢……奴婢可担不起这罪过啊!”
她知道御女没通敌,可陛下此刻正怒着,谁知道会不会鸡蛋里挑骨头,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沈令漪看着她惶恐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书信塞回她怀里,眼神里透着几分从容:“你就说,趁着我去后院赏雪,不在偏殿的功夫,偷偷从枕头下拿的,他要怪罪,也会找我,跟你有何关系?你这不是在帮他?”
她顿了顿,轻轻按了按刘掌事的胳膊:“我写的都是家书,字字真心,没有半句虚言,你只管去。”
刘掌事还是慌,可看着沈令漪眼底那抹自信,又莫名地安了几分心。
她咬了咬牙,抱紧书信,躬身应道:“奴婢……奴婢听御女的!定把书信原原本本交给陛下!”
说罢,她不敢再多耽搁,转身攥着书信,脚步匆匆又出了凝微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赶去,心里还在七上八下打鼓。
自己可真是赌了一把大的,一个是权势滔天,独一份的陛下,一个是不受宠的冷宫御女,自己到底是被什么样的猪油蒙了心,居然站在了玉女这边?
……
刘掌事便抱着一叠书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把书信递到御案上,双手微微发抖,声音发颤:“陛下……御女的书信,都在这儿了……”
萧昭崚的目光落在那叠书信上,一共五封,用素色的信纸写的,字迹倒是大气得体。
他伸手拿起一封,拆开了封口。
第一封,写的是给她父皇的。
开头是“父皇安否”,然后说自己在北梁一切安好,北梁虽然天冷,可宫里给了炭火,有厚被褥,不冷。陛下待她也很好,衣食无忧,不用挂念。
第二封,还是给她父皇的。
说自己不委屈,只是偶尔想家,看着宫里的雪,就想起南齐的春天。还说陛下是个明事理的君主,对她很是礼遇,让父皇放心。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全是给她父皇的家书。
没有一句提过北梁的不好,说一句说过他萧昭崚的不是,反而句句都在说他对她好,说她在宫里过得安稳,说她对他心存爱慕。
“陛下待女儿甚厚,衣食无忧,炭火暖炉,被褥厚实,女儿身在寒冬,亦不觉寒冷。”
“陛下明断,仁厚,女儿虽为战败国公主,却蒙陛下不弃,礼遇有加,心中感激,爱慕之情日益渐深。”
“父皇不必担忧南齐之事,北梁与南齐,已暂罢干戈,陛下心怀天下,非残暴之君,女儿愿侍奉左右,不负陛下恩宠,也望两国百姓太平,不再有十三年前那等惨事,每每想到,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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