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的夜空被霓虹与雪撕成两半。
浮空车悬在云层下方,在教堂尖顶与全息广告牌之间穿行。隐形涂层开启,车身融进夜色,只有偶尔掠过古老建筑的石砌立面时,积雪的反光会短暂地勾勒出它的轮廓。
一个流线型的幽灵。
车内,全息投影悬浮在车厢中央。
数据流在屏幕左侧疯了一样滚动,波形图、频谱分析、信号衰减曲线,一层叠一层,叠到看不清。右侧是圣彼得堡的三维地图,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上面闪烁,每一个都是阿利斯泰尔从城市电磁噪音里筛出来的可疑信号。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掠,指尖几乎拖出残影。每敲下一串指令,地图上的红点就灭掉一片,像被风吹熄的蜡烛。
“不是这个。”
“不是。”
“也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屏幕上的波形图越来越稀疏。信号特征匹配、生物频段验证、心跳谐波筛查,三道滤网同时跑。
结果都是零。
金昱承正在设置浮空车的自动驾驶模式,他听见身后阿利斯泰尔敲键盘的节奏从精准的输入变成了断奏,又变成了焦躁的敲击。
那不是Lens的风格。
然后阿利斯泰尔的手指停了。
屏幕上的所有波形图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窗口。信号特征完整,生物频段吻合,心跳谐波——
“锁定了一个信号。”
他的声音里没有喜悦。
“是Nox的芯片。信号特征匹配度97%。”阿利斯泰尔顿了顿,“但心跳频段缺失。”
车厢里安静了不到半秒。
“他们剥离了芯片。”莱昂内尔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
阿利斯泰尔调出了波形对比图,并排投在全息幕上,左栏是Nox芯片的标准输出,右栏是当前信号。
“手法很干净,他们故意让它保持活跃。”
“能反向追踪吗?”基兰开口。
阿利斯泰尔已经在跑了。新的数据流从他指尖涌出来,频谱分析、电磁指纹库比对、时间轴逆向推演——
然后全部撞上一堵墙。
“被切碎了。”他的语速开始加快,“电磁痕迹被切成了至少三百个碎片,混在圣彼得堡的城市底噪里。拼回去需要……”
他停了一下。
“……至少四十分钟。”
“来不及。”莱昂内尔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转过身。
“Lens。”
阿利斯泰尔没有回应,他只是垂下眼,睫毛在幽蓝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抬手,关掉了屏幕上所有正在运行的窗口。
“等一下。”金昱承猛地回头,红发晃了一下,“Axis,Lens上次把全域感知用到这个程度后昏迷了两天!他现在——”
他没有说完,因为阿利斯泰尔的眼睛已经开始失去焦距了。金昱承张着嘴,剩下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用全域感知在全城找一个人,阿利斯泰尔的神经系统就会像被一千根针同时刺穿。感官通道会被强行撑到极限,所有信息会像海啸般同时涌入,没有过滤器,没有缓冲区。
但这不是选择题。
车厢里只剩下阿利斯泰尔越来越快的呼吸声。
“找到一个规律脉冲。每2.7秒一次,持续0.3秒。不是机械振动,是生物性的。像是——”
他的声音响起,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然后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心跳。”
基兰的瞳孔缩了一下:“Nox的?”
“不匹配。但这个脉冲叠加在环境音里,说明采集设备距离声源极近。可能是守卫的脉搏,也可能是……”阿利斯泰尔顿了一下,“精神灌注设备的共振频段。”
这个名字一出来,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能锁定吗?”莱昂内尔问。
阿利斯泰尔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失控。
不是他在操作,是他在被操作。那些数字、波形、代码像倒灌的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瞳孔,他没有设防,反而主动打开了所有的感知通道。
金昱承看到了他鼻梁侧翼的皮肤开始泛红——
毛细血管开始破裂了。
“Lens,够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东北方向。”阿利斯泰尔打断他,声音也变了,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十五公里,地下结构,深度约二十米。建筑材质含铅,正在衰减我的感知——”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暗红色的血从鼻腔涌出来。
“他在……”阿利斯泰尔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在被——”
砰。
他没有说完,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后脑勺撞在座椅头枕上的一声闷响。
金昱承冲了过去。
“Lens!!!”
他的动作大得几乎滑跪在阿利斯泰尔身前,手抬起就要去探后者的鼻息——
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悬在阿利斯泰尔后脑的位置,五指虚张。
但阿利斯泰尔的身体震了一下,睁开了眼。
一股冷硬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精神力,像一根钢梁,从外部强行楔入他正在崩塌的感知通道,用最野蛮的方式替他把那些正在坍塌的天花板顶住了。
阿利斯泰尔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Axis,你的精神图景会——”
“报坐标。”莱昂内尔打断他。
阿利斯泰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但他的手抬起了,完全是肌肉记忆,手指颤颤巍巍地落在键盘上,几秒后,一个坐标被投到全息投影上。
最后一个字打完,阿利斯泰尔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回椅背,额角的冷汗滑落下,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他在被灌注。”他开口,声音哑地快要听不清,“精神灌注。有人在对他的精神图景进行暴力改写。我感知到的时候,他的图景正在……崩塌。”
车厢陷入一片深水。
莱昂内尔闭了闭眼,什么也没说,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
金昱承接过来,想给阿利斯泰尔擦血。手在抖,纸巾在他指间晃了几下,没递到。
基兰看了一眼,伸出手接过了纸巾。
他把纸巾摁上阿利斯泰尔的脸,手法很轻,血已经有些干了,结在皮肤上。所以他没用力,只是用纸巾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去蹭。
莱昂内尔看着那个坐标。
“坐标精度?”他问。
阿利斯泰尔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了整整五秒。
“误差半径三米。地下二十米,建筑材质含铅,所以花了些时间……”
他睁开眼睛,金昱承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片猩红,像地狱的蛛网。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坐标。
“抱歉。”他说。
他在为花了些时间道歉。
金昱承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莱昂内尔听完,沉默了一下。
“Lux,联系Echo。”
基兰还攥着那团沾血纸的手指僵住,他抬眼:“什么……”
莱昂内尔看向基兰。
“她能救他,联系她。”
基兰收紧了那团血纸,一言未发。只是从阿利斯泰尔的身边拿过那个专属通讯,加密协议启动,指向那个唯一的、属于Echo的匿名频道。
【连接中……】
【失败。】
车内一片死寂。
基兰没有停顿,立刻启动第二次尝试,附加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标识。
【重试中……】
【失败。】
还是失败。
金昱承的拳头砸在座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莱昂内尔缓缓闭上眼睛。
“给她发定位和信息。”他说,声音冷成了冰,“告诉她Nox的位置,以及他正在经历什么,再加一句。”
他顿了顿。
“三个月交易时间还未结束。如果她不来——后果自负。”
基兰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极其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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