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辉光从每一块玉砖的缝隙里渗出来,从每一根廊柱的纹理中漫出来,从穹顶那幅看不见边际的星图里流淌下来,将整个仙界浸泡在一片不真实的、近乎失真的明亮里。
云出岫确信自己已经走得够远,终于停下脚步,空荡荡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自己攥着猫眼石碎片的右手。
猫眼石……螭龙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冷千春——猫眼石是人界修仙世家才能接触的宝物,只有最强大的一批修仙世家,才能将猫眼石随手丢给族中小辈把玩,浪费。
妖族未独立之前少有能接触到猫眼石的,独立后渴望的情绪反扑,问情肇武先皇在位的二十年,猫眼石一直是紧俏的商品,有钱都买不到。
当然,这个买不到里肯定不包括龙族。
云出岫记得,到了竞争后期,作为龙尊最看好的小辈,和藏权云一起被誉为新一代双姝的冷千春手里,从不少这些小东西。
冷千春不缺,就是云出岫不缺。
云出岫喜欢拍冷千春,拍她练武,拍她比试,拍她化为真身遨游云海的瞬间……但烛龙唯有一点不好,她真身光芒太亮了,云出岫拍她的真身,十次有九次会过曝。
就像现在的仙界一样,明亮到刺眼。
云出岫厌恶的微微合眼,在心底腹诽道:明明连太阳都没有,却要装的光芒万丈。
妖界以黑紫两色为尊,魔界偏爱正红,人界喜爱明黄和金黄,冥界以白色为尊,绿色为辅点缀白色,勾画超度亡魂的引路鬼火的意象。
仙界则以天青色为首的青色系为尊。
白玉铺就的地砖光可鉴人,倒映着回廊檐下垂落的淡青色帷幔,云出岫冷眼回眸,透过廊下帷幔,精准的望向隐于第八重天与第九重天之间的暗室。
暗室内,两道身影隔着长案相对而坐,像两柄剑,一柄搁置了太久、刃口已不可避免的染上迟钝锈意,一柄刚刚出鞘便饱饮鲜血,周身煞气缭绕。
黎狩把酒壶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梅若君,你究竟在想什么?”
魔尊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终于压不住的怒意:“本来说好了——妖界打下来,魔族得土地,妖族为奴入魔界,仙族后入场,假惺惺驱逐我等,顺势建庙立像,狂揽信仰……你倒好,又是给浮荣递仙骨,又是策反袭明,现在连茶晚山都跑到妖界去了——梅若君,你是想独吞妖界?”
梅若君坐在暗处,魔荆纹在衣物之下若隐若现,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颈,漆黑的藤蔓嵌进仙尊玉化的肌肤里,像碎裂的神像身上的道道沟壑。
他的左手搁在案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不紧不慢轻笑一声:“独吞?”
他终于开口,带着一丝讥诮,看黎狩像在看一个笑话:“我若想独吞,就根本不会在人皇妖皇同时动手时救下你——我若想独吞,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黎狩冷笑一声,血红的眼瞳在暗室里微微发亮:“你当然不敢,但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案上,嗓音里染上几分杀气,厉声怒斥:“茶晚山不过一小仙,十几岁的幼儿,你说她能从你手里逃掉?骗谁呢?梅若君,是你放她走的——黄泉边那一仗,把你脑子打进水了吗!?”
梅若君抬起眼,那双麦浪般的金瞳在暗室里幽幽发亮,与黎狩的血瞳对视,谁也不让谁。
“对啊,”梅若君忽然扯唇冷笑,“我就是脑子进水,若不是脑子进水放你逃入了妖界,哪有今天这般多事。”
黎狩怒,冷笑着戳他肺管子:“还在想着刑微雨呢,刑微雨理你吗,可笑。别以为魔界没人了,你若真有嘴上这般爱重刑微雨,当年为何将她重伤,你们俩又为何恩断义绝?”
“说起来,我确实是沾了你的光。”黎狩忽然想到了什么,玩味一笑,“若非你当年重创刑微雨,又于黄泉边对我网开一面……啧啧,我还真杀不了她。”
梅若君的指尖猛地一僵,随即骤然暴怒,麦穗化笔眨眼间被他握进掌心,笔直的麦秆在他指间绷成一条直线,尖端抵着黎狩的咽喉——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反正魔界还会诞生新的魔尊……仙族只需要和魔尊合作就好,不一定非要是你,黎狩。”
“况且,你们魔族对誓约就很尊重吗?还不是提前对人界出手,想要抢占先机,反而惊动了人皇,打草惊蛇了?”
黎狩笑意盈盈,一点不理会他的指责:“我本不想将事情做得这样绝,可仙族若是独吞了妖界,我总得给魔族留一条后路……你我可是非常清楚,失去民心的神族会死的有多惨。”
“这群狼环伺的世界,弱肉强食本就是唯一的真理。”魔尊毫无愧色,黎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血瞳里满是嘲弄,坦坦荡荡承认道。
“我们魔族从不回避欲望,土地,奴隶,资源,粮食……能被我们抢到手的就是我们的——可不像仙族,一边说着顺应天道克制欲望修正道,一边暗暗与魔族苟且,为自己的家族和宗门谋取利益。”
黎狩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咽喉抵着麦穗的尖端,血瞳里倒映着梅若君扭曲的面容。
“你不会杀我的。”他说,声音出奇的平静,“杀了我,魔界大乱,新魔尊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跟你不死不休。你赌不起。”
梅若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黎狩也坐了回去,他没有再提刑微雨。
有些伤口戳一次就够了,戳两次那是找死。
“人皇那里着实古怪,魔界探子刚刚进入人界,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人皇全数揪了出来——人界又没有屏障,人皇的感知什么时候有这么强了?”魔尊转了个话头,缓和气氛。
“本来都计划好了,这次趁着妖皇病要了妖皇命,若不是人皇横插一脚……”
“人皇一事,可能是妖皇的计谋。”
梅若君忽然开口,语气平静的丢出重磅消息:“云出岫与我说,她看到了‘前世’。”
“什么?”
黎狩震惊反问:“什么?你是说,我们猜测的情况真的发生过——人皇妖皇联手,空间与时间权柄结合,他们真的推动过时间回溯?”
“是的,云出岫仔细给我描述了她预知梦里的细节——很多细节和我们入侵妖界的计划完全吻合——也就是说,她梦到过被入侵后的妖界。”
魔尊酒也不喝了,神情严肃的坐直了身子,眉头死死拧起。
“结合云出岫的预知梦,还有,你记得吗,数月前,冥界忽然多了非常庞大的一团怨气。”梅若君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怒火和魔荆纹一起压了下去,“我感知到了,那是被化虚权柄炼化,为我所用的一团怨气。”
黄泉是没有声音的一条河。
传闻有死者与冥主做了交易,恳求冥主最后剥夺亡魂的听力,好让远赴幽冥的魂灵不至于太过孤寂。
冥主同意了,同意亡魂身边的人用声音最后送他们一程,但代价是黄泉将变成寂静之河,每个投入黄泉的灵魂都会被剥夺听力,不被俗世杂声所扰。
能醒来爬出黄泉的就可以投胎重生,醒不来的就此化为黄泉的一部分,随它生生不息的流淌下去。
兰因站在奈何桥头,白色的匹练缚着双目,幽绿的鬼火缭绕其上。祂的雾状身躯在冥风中微微飘荡,像一株被风吹拂的柳条飘摇的柳树。
孟婆站在祂身后,漆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发间点缀着冥火所化的绿蝶。
“查到了吗?”兰因问。
孟婆摇头:“那团怨气的溯源……失败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它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来处,没有归途。黄泉不认得它,轮回不接纳它……只有凤凰火的痕迹。”
“凤凰火超度了它。”兰因声音幽幽,“所以它只滞留了片刻就消散了。”
“是。”孟婆顿了顿,“主上,您是在怀疑……”
“我谁都不怀疑。”
兰因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在想,那团怨气从何而来。如果它不是从阳界来的,也不是从冥界生的——那它只能是从‘不存在’的地方来的。”
孟婆惊愕抬眸:“您是说……时间?”
兰因没有回答,幽绿的鬼火在祂周身明灭不定。
“仙尊曾帮冥界处理过怨气。”
祂声音缓缓,严肃至极:“他的化虚权柄,能将怨气实体化后再碾碎,是十分独特的处理方式……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个能净化怨气的人,会不会也能制造怨气?”
孟婆的瞳孔微微收缩,觉得有几分道理,顺着冥主的话揣摩道:“您怀疑仙尊?”
“我怀疑所有人。”
“那批莫名出现的怨气上有凤凰火的痕迹,若是凤凰和仙尊仍有联系,就代表妖皇身边人都不衷于她——冥界更是难以托付信任。”
“若是妖皇和仙尊仍有联系,欺骗了人皇和我,那三垣盟誓就是一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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