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晌不扭头,只痴痴盯着眼前金碧辉煌的的琼楼。
赵弥客笑说:“来瞧瞧崔郎中的好戏。”他盯着她脸颊上干涸的水痕,微一蹙眉,语气却端着戏谑:“似乎演得不够尽兴?”
她没理,自顾自地说:“这楼可真高啊,快比得上城里的望火楼了。”
“有人说,站得越高望得越远,可用于此高楼,我总觉得像句诅咒。”
若有人身居红栏之后,再配上头顶宝盖,便能组个“囚”相。与自由什么的,毫无关联。
“望得越远,但这一辈子也难以走出楼去……危楼高千尺,然高处不胜寒……”
“此处究竟是富贵宝地,还是万艳同悲葬花处?”
赵弥客沉吟片刻,回道:“世间不皆是如此么。”
“什么?”崔迟幸没听清,扭头注视着他。
“……”
“没什么。”
她又重新看向那座楼,眼神久久不离,似是要将繁花似锦的木楼与内里的奢靡乱情都剖析透彻,方才罢休。
她不语,身侧人亦默然,跟随她的眼神投向楼顶。
盛京城的澜夜并不静谧,花影下二人却如身置世外,长长久久浸润在夜色里。
过了许久,女娘先开口道:“我想去三月河畔散心。”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眼睫上,又顺着长睫滑落在脸颊。
远处有人高声呼唤——“下雨咯,收摊了!”
“还去么?”赵弥客盯着她被雨水滑过而变得湿润的睫翼。
她点点头。
“带伞了?”
她摇摇头。
赵弥客忽地笑出声来:“那你如何去?”
“你不是带伞了?”
她看向那把被他藏在右侧的纸伞,一脸疑惑地注视着他。
“…崔郎中,你这是在邀我同去?”他弯起眸子,眼尾沾染着几分调侃笑意。
“我又没带伞……图你一把伞,不妨事吧?”崔迟幸支支吾吾,拔腿就走,“不去罢了。”
蓦然间,头顶如缕雨丝却被宽大伞盖挡住,她抬首。
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如他身上那冰冷镶银的团窠纹路,在暗处泛起细碎雪亮,却未沾染半分寒意。
“崔郎中,”赵弥客眯了眯眼,略一停顿,“你的气性好像越来越大了。”
崔迟幸哑口无言,不再去瞧他,察觉伞盖宽大,她又将身子往外挪了一些。
撑伞人瞟见这番偷偷摸摸的动作,默默勾了勾唇角,微不可察地将伞偏向一侧。
“你故意淋湿我呢?”一滴雨水顺着伞盖滑下,打在肩头上,崔迟幸忍不住问。
“……”
“是你离我太远。”
她哦了一声,又讪笑着往里挪。
……
二月嫩绿生绿烟,堤岸花枝影相伴,润雨如酥洒入河里,溅打在新叶花苞上,天地间唯余甘霖亲吻万物的乐音。
三月河处难得一派静谧,二人无言,默默走在河岸边。
过了许久,赵弥客不禁问:“受欺负了?”语罢他却觉得这问题毫无意义。
“怎么可能。”
听见这个答案,他松了松持伞的拳。
“有些……伤心罢了。”
“她说你什么了?”
“……没什么,况且,她说的是实话。”
“装老好人,伪善,高高在上?”
崔迟幸望着他,一脸诧异:“你怎知晓?”
“我早就同你说过的。”赵弥客瞧着她惊讶神情,低低笑语,“自然也能知晓你落得的结果。”
“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喜恶同因,有人厌恶你这份心软,便有人喜爱你的善良,有人喜欢你温和韶朗的脾性,便就会有人觉得你这份好脾气太过刺眼,你无需挂怀。”
“我脾气不怎么好。”
“我知道。”
“我不是心软,我只是以为自己能胜任……”
“我知道。”
“那你可有后悔?”赵弥客轻笑,这笑里似是藏着了然,只等身侧人回言。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不后悔。”
她看向他,语气坚决:“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万没有后悔的道理。”
“何况,另位同僚的能力与日俱增,也不算我徒劳无功。”想起那张笑脸,她不禁弯起嘴角,一扫先前黯然。
“既不后悔,那又何须因此劳神。”赵弥客回,“但我还是想提醒崔郎中一句,不该心软的时候……”
“万万不可心软。”崔迟幸截断他的话,笑着笑着似就将内心憋堵散了出去。
赵弥客看着她狡黠的笑,转而问:“说来,你为何这般喜欢清钗?”
她沉思着看向河畔,眼前浮现起千丈危楼。
朱帘背后,一场旖旎愁梦,有人站在玉台楼的最高处,眼望着碧空,满心满目皆是辽阔天地。
可近如画阁魂消,无穷无尽是哀愁。美人走不出去那方绣帷,绕不开那侧红栏。
她只是觉得,那模样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不由自主就想走近那个人。
又忆往昔浮华景色:最落寞之时,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携着一束灿烂无比的迎春花,赠与她一场盛大的荧火花雨。
那人时常说:“奴家一介风流女,待客人好不过是常事。”
可崔迟幸总觉得,那不是她的真话。她只是既怕她要来,又怕她不来,矫饰言语以藏真心。
她身上清苦的气息,她那双潜藏哀愁的眼眸,她关切的话语,温热的指尖,温煦的笑容……
以及月下那声声自嘲轻笑:“若我还能走出这座楼便好了……”
一切点点滴滴遗留在心里,是如此美丽又恸然的记忆。
“崔娘,有时候,你可以不用那么逞强,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除了身侧这个人,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语。
不用那么逞强。
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
脑海深处中一些旧事又席卷上心头,乍然遏制住胸腔气息,她未来得及给出答案,便忍不住抚顺胸口,急急喘了口气。
“怎么了?”
瞧见她微微弓起腰身,他一瞬间俯身,眉心骤然锁紧。
过了好一会儿,崔迟幸方才停下急喘,撑腰挺背,又连忙吸了几口气:“无妨……一些旧疾……下雨天便有些胸闷。”
他注视着她,细细拂过她的眉眼,最终叹了口气:“作为你的盟友,我不得不提醒一句,爱惜好自己的身子,你我二人才能长远合作。”
“……又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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