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明归院。
霍抚月将尚在襁褓里的朝朝抱着给裴云承看,裴云承紧张地伸出双手,生硬地抱起朝朝,他眉眼弯弯,又看向霍抚月,一脸不可置信,“抚抚,这是我们的朝朝?”
“嗯。”霍抚月冲着裴云承笑了笑。
“抚抚,多谢你……”裴云承将孩子递给霍抚月,才说完这句,忽觉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只听“嗙”一声!众人吓得忙围了上来。
房间里弥漫着药香,裴云承躺在床上,沈言为裴云承号脉,又揭开他的衣襟,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衣衫之下,他皮肤上伤痕累累,近乎是伤口连着伤口,才结痂的伤口还没有长好,又沿着别的刀口撕裂开来,放眼望去,竟然没一块齐整的皮肤。
霍抚月震惊地看着裴云承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他竟然伤成了这样!”
沈言叹息:“新伤砍在旧伤上,大小摞叠,太多伤口凝结,导致经脉断断续续,已是积弊之身。”
霍抚月垂泪:“想来打我见他时,就已经捱着疼痛,他竟还能同我谈笑风声。”
“此前是靠意志力强撑着,如今到了家里,终于放松下来。病来如山倒,再也站不住了。”沈言伸手,杜九郎端了盆子来给他净手,“夫人出去吧,我要为将军刮肤疗伤,将那些伤口的脓肿都去了,再敷上药膏。”
“我在这守着他。”霍抚月坚持。
沈言要将她劝走,“刮肤之疼甚于刮骨,将军如今晕倒,倒是无妨。我担心你受不得他吃苦,阻碍我疗伤。”
霍抚月不肯走,坚持着,“我一定要陪在裴云承身边,我怕裴云承有个三长两短,心里难安。”
瑶琴取了襻膊,将沈言的衣衫系紧,以便他为将军治疗,劝说道:“夫人要相信沈大夫,这个治疗的法子,是给宫里来的御医看过的。虽是残忍,但能尽快让将军好起来。”
还是霍冷安了解霍抚月,他过来,“我还没教训你,你还在这里添乱!朝朝需要阿娘陪伴,不过满月,你就抛下他跑了,太不成样子!裴云承既然为大将军,他自有排兵布阵的讲究,你多余担心他。他能回来,有沈言在,你就该信沈言。”
“舅父……”
霍冷安沉了脸色,用长辈的言语压制她,“你眼下最要紧是去看看朝朝,难道不是么?”
霍抚月终于被劝服,走到隔壁去看朝朝。
三日后,沈言总算从裴云承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众人看过去,沈言仿佛老了十岁。他头发凌乱,脸色漆黑,疲惫不堪,近乎站都站不稳。
霍抚月赶忙迎进去,快步埋过门槛,去看裴云承。
杜九郎和霍冷安连忙扶助沈言。杜九郎问:“沈言,快说,将军如何了?”
沈言气若游丝,“命是保住了,只是往后还能不能走,能不能上战场,未可知了。”
杜九郎一惊一吓,听他说完,才喘了口气,放心下来,“只要将军还能活着,便是好的。”
霍冷安沉吟片刻,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来之则安之,倘若在家里养病,也未必是坏事。”
一个月后,裴府的海棠花开了,粉白的花枝随风飘摇,日光骤暖。
裴云承坐在轮椅上,在明归院里晒太阳,他眼神平静且无波澜,那眼中没有半分对战场的留恋,却装满了他的眼前人。
霍抚月蹲在裴云承脚下,手上晃动着竹摇床,笑着道:“朝朝,我们同爹爹出来晒太阳了!”
裴云承看向霍抚月,眼中满是愧疚与温柔,“抚抚,你不怨我?”
“怨什么?”霍抚月满眼幸福,仰头看着裴云承,抬手托着他的脸颊,“我从未像此刻这般幸福过,何怨之有?”
“我许诺必会在你生朝朝时赶回来陪着你,是我食言了。”
“可你在保护着燕国所有的百姓啊,若是让我选,是要一个全身心扑在儿女情长上的丈夫,还是要一个兼顾保家卫国的丈夫,我选后者。”她轻揉了揉裴云承的脸颊,“我以你为傲。谢谢你挺了过来,让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是我当谢你。如今残身废人一个,多谢夫人不弃之情。”裴云承乖巧地在霍抚月掌心蹭了蹭,亲了一下她的手。
霍抚月被他弄得痒了,笑出声来,“如今你不是燕国的将军,我不是大漠的公主,你只是我的夫君,我只是你的妻子,这便够了。”
裴云承这回真的残废了,虽然沈言一再坚持,只要他肯坚持锻炼,养护身体,往后还是有希望再上战场的。
不过眼下,裴云承这个样子,实在是再当不了将军。
他考虑了很久,决定向皇上请辞,“我明日去上朝,卸下所有军中职位。”
“好啊。”霍抚月没有半分吃惊,而是淡淡地笑着:“往后啊,你就在家相妇教子就是了。”
“你可不要嫌我在家游手好闲。”
“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我支持你。”霍抚月知晓裴云承战赢大漠,护卫京都,南伐南楚,多个军功在身,必遭猜忌,如今他要提前离开朝堂,也许并不是坏事。
汴梁皇城,长乐宫中,帝王一身华服端坐。
老皇帝白发苍苍,但面色红润,仍是善战之年。文武百官分裂在他两侧,氛围肃穆。
穿着官服的霍冷安推着轮椅走入大殿,轮椅上坐着穿着常服的裴云承。
百官见昔日“剑下千冢”的裴将军残废成了这个样子,皆唏嘘不已。
裴云承以手撑着轮椅上的把手,艰难起身。他的腿脚仿佛用不上力气,以手臂来撑着站起来,都十分费力。
皇帝愁容满面,不忍心道:“裴将军,快快免礼!”
裴云承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跌落在地上,他顺势就跪下,上半身站得笔直,俯身叩拜,“臣裴云承叩见皇上!”
“爱卿起吧,往后在大殿之上,你不必行此大礼。”皇帝给了身边随从一个眼色,立刻有人将裴云承扶起来,坐到轮椅上。
裴云承双手举上兵符,言辞恳切,“臣自知伤残身败,不堪将军之职,特来呈上兵符,恳请皇帝收回兵权,准臣还家养病。”
皇帝震惊,万万没想到裴云承这次来上朝,是为了请辞。
皇帝凝视了裴云承许久,回忆朔芜城之战,他父亲战死沙场,回忆他忍着丧父之痛,回汴梁护驾,还想起玉山之战、往日西征裴云承的赫赫战功,喟叹少年将军的结局竟然是身残回家避世。
他无奈摇摇头,叹息一声开口:“朕只得体恤你,准你养好身体。裴爱卿,你征西塞,安北境,南讨逆贼,中护帝京,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往后,爱卿要长命百岁啊……”皇帝说完,不禁老泪纵横,惹得朝堂之上,无不低头同悲。
“谢皇上恩典!”裴云承拱手低头谢恩。
皇帝似想到什么,到:“朕记得,那日朕送你离开汴梁城南伐,七孔门下,朕曾答应过你一个赦免。”
裴云承闻言,继续拱手低头郑重道,“臣斗胆为燕国和亲的郡主霍抚月求一个赦免。不论以后大漠、燕国走入什么样的境地,是战,是和,我都希望皇上能给她一个赦免。”
皇上没想到裴将军仍然这般痴情:“不求富贵,不求权位?就只要给郡主一个赦免?既然郡主加入燕国,那就是燕国人,我从未想过在两军对战时,把怒火放到妇孺身上。这件我应下,裴爱卿,你要不要再想想?”
裴云承坚持:“臣与郡主,只求安稳,不管日后大漠与燕国如何,只求陛下念及臣征战之功,保郡主一世无虞。”
皇帝点头应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准了。”
一年后,汴梁城,杨柳依依,庭院草木深深。
裴云承与霍抚月两人牵着朝朝的手,站在裴家祠堂祭拜父亲裴值。
祖祠之上,牌位林立,香火旺盛。期间,裴值的牌位放在最前面的正中间。
裴云承与霍抚月跪下,朝朝懵懵懂懂地也跟随着父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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