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家带口去雨村过年这个决定,是我爸突然宣布的。
除夕是我们本是要和大伯大妈,跟奶奶在老宅过的,但是年前小花说要和秀秀来看我们,来了之后三杯两盏下肚,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变成一起去雨村看看吴邪。
奶奶是不会去的,她对我们不在家守岁也没有意见。反正杭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之后,只要小辈们能围着她热闹一番,她对哪天过年也没什么执念,反倒是我千叮咛万嘱咐了许多,才在解雨臣“不然别去了”的调侃下上了包车。
高速前半段还比较顺,开了一半就开始堵车了。因为照顾我身体,我们是每个服务区几乎都停下来让我下车的,看日头斜照,估摸着到雨村也要下午了。
解雨臣和我爸相谈甚欢,这两个各有几百个心眼子的人凑在一起分外和谐,解雨臣看我在旁边听,在说话间隙侧头冲我挑眉,我被秀了一脸的“语言的艺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加油,我能不能借这次机会留在雨村,就靠他了。
“你们两个憋着什么坏呢?”听到一耳朵我爸这句不同于平日风格的直白问话,我火速闪人。
秀秀正穿着服务区买的时兴羽绒服,缩在车子里和大伯他们聊天,她说以为雨村在南方,气温很快会上来,于是穿了一件非常漂亮的旗袍,谁知道一直这么冷。
我查了那边的天气预报,报得不是很冷,但下了车,感觉还是寒气逼人。
至于他们聊天的内容,无非是家长里短,社会热点,大妈见我来了,再度眉飞色舞地说起她最近爱上的一部美剧。大伯的脸上始终带着忧虑,他之前喝了酒,带着泪花说他经常做梦梦见儿子横死在阴暗无人的角落,又或者一回头是丧尸,我们就劝他,说他是看釜山行吓着了,但我们都知道,他这是为人父焦虑的。如今能拿出来说,大约也放下一些了吧。
过不会儿继续上路,还是小花开车,他开山路是有一手的,又快又稳,可惜今天车多缓行,发挥不出他的功力。
我看着窗外连绵的山,从马上要见到那人这件事,忽然就联想到,我们当年是完全不过汉人的春节的,只是那阵子山里的野货会卖得格外有销路,所以猎户们总会数着日子提前进山多猎点东西。阿妈也会带我去出摊子,因为很多人只有过年才会舍得花两个钱看看病,仿佛过节时候,病会去得格外快似的。
阿坤在的时候,对过节也并不感冒。
“你从前不过节吗?”
“族里不过。”
我当时是什么想法来着?大约很是怜惜并自以为是地说什么,没关系,以后我陪你过之类的话吧。
但现在他也开始过节了,此刻说不定还正在给我们杀鸡呢……要说真不愧是小邪吗?比我当年厉害多了啊……
终于到了下午6点,天已经黑透了,我们才到了雨村,所有的“山清水秀”现在都是“黑漆麻乌”,但村里非常热闹,烟火气相当浓——字面意义上的。
福建这里放鞭炮如果只放一挂,那是不尊重,于是迎接我们的,除了小邪莫名拘谨的讨好的笑,还有满地的鞭炮红碎片了。
一桌菜做得很是丰盛,我们到的晚,几乎是直接上桌了。小花帮着一盘盘往桌上端菜,我是想搭把手的,但完全没有机会。
我又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二月红家给解雨臣过生日,那时候做了菜出来,二月红端两盘,我手不稳只能端一盘,我们最后找了一个大托盘,把几样菜摆上去,小小的我就更没法端了,二月红就笑着让我看他是怎么把一个盘子玩出花样来的……
“坐吧。”小花笑着招呼我坐到里头去,他的笑颜清晰地印在眼前,冲散了晦暗不明的记忆。
张起灵一直在后厨,到最后才坐上桌,而且位置很微妙,是一个随时能跑的地方。他一直很安静,和胖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帮了小邪不少,就算大伯他们不是道上的,也知道没有硬拉着人说话的道理。
真可惜,我心想,并保持了沉默。
干杯开席之后,我才发现这桌子上菜的摆盘还挺有些设计感,中间酱油重的菜被一圈各色野菜围绕,像是一个绿色花环。那鸡的味道是最好的,王月半介绍说,这是张起灵亲手养的、杀的鸡,于是味道似乎又没有那么好了,不如当年我养的,啧。
饭桌上推杯换盏跟我关系不大,我喝着白水,看一圈人围坐在桌前,说些有的没的,以茶代酒敬了一圈,大妈开始她的保留项目:反思。
她开始从小邪出生开始说自己教育上的失误,实际上前面的话已经成了固定台词了,然后话题就会转向小邪,按道理,他得进行一些工作汇报,至少我醒的那些年是这样的。
不过这次我爸打断了她的话,说,小邪现在这样,他也有脱不开的责任,他这个做叔叔的,是应该负起一点教养的责任。
我下意识看向解雨臣,他很不合常理地在专心吃碗里的香椿,他的咀嚼动作很有章法,赏心悦目,但就是假装没看到我在眼神询问,不过也算是变相承认,我爸态度的转变跟他有关系了。
话题已经到了小邪被我爸喊着起来说两句了,只见他熟练地端着杯子,看向远方,说了一句:“对不起!谢谢!”然后一饮而尽。
对不起。
谢谢。
我在心里跟着默念。
心下不免有些戚戚,人生到了现在,竟也就剩这两句话。我貌似不经意地扫过对面张起灵,他正看着一旁放的春晚,安静地咀嚼。
我要复仇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呢?
这个问题,我从不知道“张起灵”代表什么的时候,就在问自己了。到了如今,知道了很多,不知道的也越来越多。仇恨日复一日,爱怜也年复一年。
我在他的生命里有没有意义,这个曾经一直执着的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道士有句话说的挺对,我太执着了。
我越来越害怕的是,到最后,我心里想要的那个结局,那个答案,也会是“谢谢”,和,“对不起”。
更害怕那些言之凿凿的报复计划,只是一场爱而不得的笑话。
呵。
“这个好吃。”一双筷子伸了过来,把一从绿色菜放进了我的碗里,也把我从黑暗粘腻思绪中拉扯出来。
我抬起头,对上了解雨臣的脸,却没能和他说上话。好像刚刚王月半表演个节目,解雨臣跟着就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起了西皮流水。
光打在他的头顶,在我的视角看来像舞台的射灯一样。他何以活得通透呢?我想起在路上刷到的黑瞎子哭穷的朋友圈,又看到对侧我爸听得脸上满是赞许的褶子,忽然释然了很多。
有什么可动摇的呢?早就想好了的不是吗?
中途,我看到张起灵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他看到了我的视线,不含任何意义地和我对视了几秒,然后他安静地走到了门边坐下了,背对着我们。
你应该负起一点责任的,对吧。既然世界让我重新回来,我岂能辜负这番美意呢?这是你欠我的。
等小邪的事情了了,就让我们做个了断吧。
……
村里的鞭炮声几乎要让人聋掉。
直到第二天五六点,才有安静的时候。
我觉浅,早早起来了,没有吵醒秀秀,穿了衣服出门去,在院子里看到小花已经起来了。
我们聊着,就说一起上山走走,结果刚上一小层,我就喘得紧,小花等我气喘匀了,提出找块石头坐一坐休息下,我们就坐下了,谁也没说话。
穿过重重云雾,居然看到一些银色的纹路,隐隐还听得一些雷声。
这个季节打雷吗?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鸟叫声也停了,不过这样沉默也不是很难熬,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新年好。”于是我这么说:“祝你新年顺遂。”
“新年好,慧慧,身体健康。”他说。
“我以为你会问我,跟二叔说了什么?”他开启了新的话题,确实是我感兴趣的话题,便专注地看着他:“你和我爸说了什么?”
“我和他说,想跟吴家联姻。”小花说。
?我战术后仰了一下。
“二叔拒绝了。”
我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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