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白雪的身影刚消失在帐帘外，苏昌河便与苏暮雨对视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一出帐篷，料峭夜风扑面而来，苏昌河大踏步追上前方纤细的身影，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方才动手，手疼不疼？怎么气成这样？乖，不气了，他们，哎，其实也没那般不堪。”
“听听，这哪像是暗河送葬师说出来的话！”袖白雪嗔怪地抬眸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无半分怒意，随即埋首于他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他们此番做得也挺到位，至少国难当头，不仅挺身而出，还豁出性命去拼去守护。只不过……”
“只不过气他们总是容易在关键时候拎不清？”苏昌河俯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节奏轻缓地抚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袖白雪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心头的郁气却半点未散，实在想不通，既已奔赴战场，要护这国土与百姓，为何偏生对敌人心慈手软，在很多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后，好不容易才堪堪筑起一道防线，才将士气提振起来，他们倒好，转眼又对叶鼎之动了恻隐之心。
想到这，袖白雪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不甘的愤懑：“江湖人总说快意恩仇，可快意的是他们，遭殃的却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叶鼎之一声号令，便有万千魔教之人踏破城池，他们一句他也是被逼，就能抹平那些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苦楚吗？”
话音一落，袖白雪的声音陡然带着几分颤意，“那些枉死的百姓何其无辜？他们的命没了，他们的家破了，谁有资格替他们说一句原谅？”
袖白雪攥着苏昌河衣襟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错了就是错了，叶鼎之既掀起这战火，造成这般生灵涂炭，便该付出应有的代价！若无铁律规则束缚，任人仗着一身武力为非作歹，这天下，岂不是要沦为强者肆意践踏弱者的炼狱？”
袖白雪最厌憎江湖人的便是这点，恩怨纠葛，本该帮派之间了结，或是当事人一对一了断，为何总要将手伸向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于寻常百姓而言，这乱世浮沉，能活着就已是拼尽全力，又何苦再遭这般无妄之灾？
苏昌河垂眸望着袖白雪泛红的眼角，先前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冷冽锋芒，指尖依旧轻柔地抚着袖白雪的发顶，语气却沉得像淬了冰：“你说得对。”
所谓的江湖道义，所谓的恻隐之心，以暗河的规矩，在自己这里，从来抵不过一句 “血债血偿”。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慷他人之慨，本就是这世上最廉价的慈悲，说难听点就是伪善。”苏昌河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与讽刺。
苏暮雨静立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一黯，没有人可以代替死去的人说一句原谅吗？儿时无剑城被灭门的场景，那无尽的尸首，那被染红的土地，快速在脑海中一一闪现，攥着伞的手握得更紧，青筋绽出。
袖白雪松开抱着苏昌河的手，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怅惘：“都说响鼓不用重锤，可这鼓偏生敲不响，也只能卯足了力气狠狠捶打一番了，只是不知道，这般敲打，到底有没有用。”
说到这，袖白雪忽然长叹一声，肩头微微垮了下来，方才那股子灼人的锐气，似是被夜风尽数吹散：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叶鼎之的事，结果已然注定，我说到做到！只希望方才那番话，能点醒他们几分，之后能放一些心思在战后重建上吧。暗河的力量毕竟还是有限！”
“走吧，回去养精蓄锐，毕竟杀叶鼎之这件事，还得靠我们自己！”苏昌河揽过袖白雪的肩膀，转头看了眼苏暮雨，示意对方跟上，然后故作后悔的摇头晃脑，“哎，后悔了后悔了，应该把喆叔留下啊！”
袖白雪好笑的推了一把苏昌河，“放心吧，虽然我只是半步神游，但也不是没有杀他的办法！”大不了灵力都用了。
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夜色里，帐中竟似被抽走了所有生气，死寂漫过每一寸角落。
能坐在这个帐篷内的人，哪个不是当世高手，哪能听不到帐篷外的那番对话，之前被怼的委屈已全部消散，剩下的全是茫然、挣扎与苦涩。
王一行望着灼灼燃烧的烛火，目光发直，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是啊，叶鼎之的苦衷，能抵得过那一城又一城百姓的性命吗？袖白雪那句 “谁有资格替他们说原谅”，像一把淬了冰的剑，直直刺穿了他内心固守的 “慈悲”。
世间自有因果，但是他却忘了，这慈悲若是给了施暴者，便是对受害者最大的残忍。
蓦地，王一行突然想起袖白雪离开前说的话，心中暗下决定，抬手抱拳，看向帐内众人：“各位，依在下看来，袖姑娘所言，句句在理，望城山内部还有要事相商，这就告辞，还请恕罪！”
说完，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快步离开，自己得赶紧通知师父筹集一些物资，另外要尽快安排其他弟子配合暗河的人，逝者已逝，希望能尽微薄之力，帮助那些百姓们战后重建。
在看到王一行离开后，其他人也纷纷告辞离开。
谢宣明白叶鼎之的结局已然注定，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看向帐篷内仅剩下的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以及李寒衣，“守不住百姓生前的安宁，便该护住他们身后的公道。护公道，恤生民，这或许才是我们该守的本分。”
话一落地，径直离开。
袖白雪、苏昌河、苏暮雨在回到自己的帐篷后，第一时间让小火守在帐篷外，紧盯周围的动静。
“叶鼎之今晚有来过！”袖白雪眉头紧皱，看样子叶鼎之的境界确实比自己高，如果不是小火提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对方还真是技高人胆大啊！”苏昌河脸上满是寒霜，又忍不住带着几分凝重，对方能如此悄无声息，就证明实力远远高过自己，“要取他性命，怕是不易！”
“只有跨不过去的难关，才有跨过去的意义，只有赢注定失败的局，才有赢的意义！”苏暮雨垂眸那一刹那，闪过一抹孤勇的坚定。
“我就不信，我们三联手还能有办不成的事！”苏昌河握紧拳头，指尖泛白，咬牙切齿。
“放心吧，我说过，就算我只是半步神游，但也不是没有杀他的办法！”袖白雪眼中划过一片寒光。
看到袖白雪眼中的认真，苏昌河突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拽住，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慌乱起来，一把抓住袖白雪的手，担忧又害怕地看向对方：“什么办法，对你有什么影响！”
“……”袖白雪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败在苏昌河关心又执着寻求答案的眼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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