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廊下的宫灯次第燃亮,将青石甬道照得一片昏黄。
夕阳将宫道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有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芳苓提着灯走在前面,潘淑拢了拢斗篷,还在想着方才那盘棋,脚步慢些,芳苓便也走得慢些。
她正想着,前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芳苓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挡在潘淑身前,待看清来人,她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开。
“谢夫人?”潘淑也认出了那道身影。
谢夫人站在道旁的一株老槐树下,身披一件深青色斗篷,身后只跟着一个提灯的宫女。她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见潘淑过来,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潘妹妹。”她迎上几步,“这么晚了才从御书房出来?陛下近日政务繁忙,辛苦妹妹陪伴了。”
谢夫人是四皇子孙霸的生母,入宫多年,平日里潘淑与她并无太多往来,但她也未曾像王夫人、仲夫人那样与她有过龌龊,此时特意在此等候,所为何事?
潘淑按下心中疑虑,也笑着回应:“谢姐姐言重了,侍奉陛下是妾身本分,姐姐这么晚了还不回宫,可是有什么事?”
谢夫人笑了笑,抬手拢了拢鬓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显得很随意,“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恰好路过,想着也许能遇见妹妹,说几句话。”她顿了顿,“妹妹若不急着回去,陪姐姐走几步可好?”
潘淑看了芳苓一眼,芳苓会意,退后几步,与谢夫人的宫女一同远远跟在后面。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夜风吹过,谢夫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妹妹近日常伴御前,想必也知道,陛下这些日子心情不佳。太子走得突然,前朝后宫都在看着,立储之事......”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姐姐多嘴,实在是这后宫之中,谁不悬着一颗心?”
谢夫人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妹妹年轻,入宫日浅,有些事或许还看不明白,可姐姐在这宫里数十年,见过太多风浪,立储之事,关乎国本,也关乎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妹妹如今得陛下青眼,若能,”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委婉,“若能偶尔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话,或是探探陛下的口风,姐姐必定铭记于心,日后必有重谢。”
潘淑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将她的斗篷吹得轻轻飘起,她抬起头,对上谢夫人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与期待,还带着一丝试探。
潘淑想了想,轻声道:“谢姐姐这番话,妾身受之有愧。”
“妾身入宫日浅,许多事确实看不明白,可妾身知道一件事,陛下是明君,陛下做了四十年的江东之主,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要如何治理江东,立储这样的大事,陛下心中自有考量,绝非后宫妃嫔所能置喙。”
“妾身每日去御书房,不过是炖些汤羹,陪陛下说说话,解解闷。前朝的事,陛下不与妾身提起,妾身便也不主动过问。妾身知道,姐姐是为四殿下忧心,可妾身想,四殿下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怎会不为他考虑?谢夫人与其从妾身这里打听消息,不如多去陛下面前走动走动,母子之情,骨肉之亲,比什么消息都管用。”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覆在谢夫人的手背上,“姐姐在宫里十几年,比妾身懂得多,也比妾身有分寸,姐姐今日这番话,妾身听过便忘了,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谢夫人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脸素净如玉,眼中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躲闪,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温热而柔软。
谢夫人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笑了笑。
“妹妹这张嘴,真是会说话。罢了,是姐姐冒失了,妹妹说得对,立储之事,本就该陛下圣心独断,姐姐不该来扰你。”
潘淑摇摇头,“姐姐言重了,姐姐是关心则乱,妾身明白。”
谢夫人又道:“妹妹年纪轻轻,却这般通透,怪不得陛下喜欢,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姐姐,姐姐虽帮不上什么大忙,总比妹妹一个人扛着强。”
潘淑弯唇一笑,“那潘淑便先谢过姐姐。”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到了分岔路口处,便各自散了。
谢夫人带着宫女消失在夜色中,潘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芳苓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夫人,谢夫人她......”
“没事。”潘淑打断她,“回去吧。”
潘淑慢慢地走着,脑海中还会想着方才的那番对话。
谢夫人方才那番话,何尝不是一种拉拢?
仲夫人构陷潘淑,却被戳破了阴谋,害得她自己禁足长宁殿,如今六宫皆知,这两个人定然是水火不容的。
而王夫人......王夫人在后宫中向来都是待人和善的作派,旁人或许不知,但潘淑心中明了,王夫人对自己的厌恶,可能不亚于仲夫人。
谢夫人是后宫中位分较高的嫔妃中,唯一一个可以成为盟友的人。
可是......
她想要的,远不止谢夫人所谓的那几句重谢。
潘淑笑了笑。
在谢夫人心中,她是陛下身边的新宠,她年轻,却厉害,若能让她帮着在陛下面前打探消息、吹吹枕边风,谢夫人和四皇子的胜算,或许就能大上几分。
可是,潘淑心里却清楚,她曾经是织室里最卑微的宫女,熬过六年寒暑,看尽人情冷暖,她知道这宫里的每一分恩宠都如同镜花水月,看似璀璨,实则一推就倒。
她更知道,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系于陛下一人的恩宠,陛下喜欢她,是因为她从不参与这些事,是因为她干净、纯粹、心里只有陛下。若她今日答应了谢夫人,明日去陛下面前探口风,那她还是陛下喜欢的那个人吗?
恩宠一旦掺了杂质,离消散也就不远了。
她不是不想参与,不是不想争,不是不想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只是还没到时候。
她现在只能算是独得陛下专宠的夫人,可她没有家世,没有根基,没有子嗣,没有自己在宫中的势力。
她唯一的倚仗,就是陛下此刻的喜欢。
今日她若帮了谢夫人,明日谢夫人会记得她几分恩情?日后四殿下若真登了大位,她会得到什么好处?会不会事成之后,便被一脚踢开,甚至被灭口以绝后患?
她需要等,等到自己在陛下心中有了不可替代的位置,等到自己真正有了分量,甚至等到自己有了子嗣傍身......到那时候,她才有资格去选择,去博弈,去分一杯羹。
那时候,她手里的筹码,就不是吹几句枕边风能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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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时光,如流水般悄然滑过。
春去夏至,御花园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潘淑依旧去御书房去得很勤,依旧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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