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国的春天，比木叶更浓。

雪绪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漫山遍野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片一片铺开。

空气里全是花香，甜的、苦的、涩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竟然还有点上头。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振袖和服，是出发前玖辛奈硬塞给她的。说是年轻时做的，现在穿不下了，放着也是放着。

淡紫色的底子上绣着白色的藤花，从肩头一直垂到下摆，像是有人把一整条花枝搬到了衣服上。腰封是深紫色的，系在后背打成一个方正的结。

雪时绪。这是她这次任务的化名。

雪时为姓，绪为名。听起来像是真名，又不太像，像隔着磨砂玻璃看花，模模糊糊的。

“小绪——！”一个声音从花田那头飘过来。

雪绪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正朝她跑过来。女孩穿着普通的粉色和服，袖子用一根绳子绑在身后，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她的脸圆圆的，鼻梁不高，眼睛不大，嘴唇有点厚，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不算漂亮，但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

向户井绚奈。是当地一位花农的女儿，今年也十岁，是雪绪在花之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绚奈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小绪！快来！我找到了一片特别好看的虞美人，开得可好了！”

雪绪被她拉着手往花田深处跑。振袖的下摆在她身后飘起来，像一片淡紫色的云。

绚奈跑在前面，扎着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鞋子踩在泥地里，溅起细小的土粒。

“慢点——”雪绪喊。

“慢点太阳就下山了！”绚奈头也不回。

两人跑过一片油菜花田，金黄色的花浪在她们身边起伏，花粉沾在衣袖上，细细的，黄黄的，像撒了一把碎金。

最后她们在一处小坡上停下来。

坡上果然有一片虞美人。花瓣薄得像蝉翼，阳光能穿透它们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好看吧？”绚奈蹲下来，捧起一朵红色的虞美人，凑近鼻尖闻了闻，“没有香味。但就是好看。”

雪绪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绚奈转头看她，看了好几秒。“小绪，你真好看。”

雪绪愣了一下。“什么？”

“穿这身和服，站在花田里，像画里的人。”绚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像在夸人，更像在描述一个事实，“我要是长你这样，我天天照镜子。”

雪绪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圆圆的脸，忍不住笑了：“你也很可爱。”

绚奈摆摆手：“我这不是可爱，是普通。我妈说了，长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种出好花。”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虞美人，“花又不在乎你长什么样。”

雪绪看着她，觉得她说的话比那些花还好看。

两人在坡上坐了很久。绚奈带了画板和水彩，说是要画虞美人。但她画了几笔就开始和雪绪聊天，聊着聊着就忘了画。

“小绪，你是从哪里来的？”

“很远的地方。”

“来旅游的？”

“嗯。”

“和你哥哥一起？”

“嗯。”

绚奈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哥哥好高啊。”绚奈说，“那天他在花田边上站着，我还以为是一棵树。”

雪绪想起长谷川苍——这次任务中伪装成她哥哥的队友。

确实高，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花田里像一根电线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高，是因为他太像哥哥了。

不是止水那种像，是另一种像——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甚至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我是哥哥我要保护你”的自觉。

止水要是知道了，大概会不高兴。

“你哥哥对你好吗？”绚奈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时候挺好，有时候挺烦。”

绚奈笑了：“我姐也是这样。对我好的时候给我买糖，烦我的时候揪我耳朵。”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耳朵就是被她揪大的，不过她现在已经出嫁啦。”

雪绪看着她那对圆圆的、肉肉的耳垂：“挺可爱的。”

“可爱什么呀，戴耳环都戴不了。”绚奈嘴上抱怨着，但语气里全是笑。

太阳开始西斜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橙色，绚奈终于拿起画笔，蘸了水彩，在纸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虞美人。

“像吗？”她举起来给雪绪看。

雪绪看着那朵花，认真地看了几秒：“像。”

“骗人。”

“像你刚才捧起来的那朵。”

绚奈愣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真好听。”她把画板收起来，“明天还来吗？”

“来。”

“那说定了。”绚奈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我该回去了，我妈说今天要煮红豆饭。”她跑了几步，又回头。“小绪！”

“嗯？”

“明天我给你带花！我家院子里有好多玫瑰，红的粉的黄的，你挑你喜欢的！”

雪绪点点头。“好。”

绚奈笑着跑了。跑过油菜花田的时候，金色的花粉扬起一小片，在夕阳里闪着光。

雪绪坐在坡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花田尽头。风又吹过来，虞美人的花瓣轻轻摇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振袖的袖口。那里沾了一点黄色的花粉，是跑过油菜花田时蹭上的。

她用手指轻轻拂了拂，没拂掉。算了，留着吧。这是花之国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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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雪绪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正在医院里给一个老太太换药。老太太的腿被烫伤了，每天来换一次，换完还要拉着她聊半小时的天。

她刚把老太太送出门口，野原薰就出现在走廊那头，朝她招了招手。

雪绪走过去。

“老师？”

“有任务。”野原薰把一张纸递给她，“出村的。”

雪绪接过那张纸，低头看起来。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内容不长，她看了两遍才完全理解。

花之国。幼女拐卖案。辅助调查。

她抬起头表示不解：“为什么选我？”

野原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因为你年龄合适。十岁，女孩子，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你参与过三战，有实战经验，不是那种见了血就晕的新手。”她顿了顿，“当然，你不想去可以拒绝。这不是强制任务。”

雪绪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

花之国。她听过这个名字，在木叶东南方向，是一个小国，没有忍者村，以花卉种植闻名。每年春天都有很多人去那里赏花，像赶集一样热闹。

拐卖幼女。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我去。”她说。

野原薰看着她：“行。明天一早到火影楼集合，有人给你详细说明。”

第二天早上，雪绪站在火影楼门口，天色还没大亮，晨雾贴着地面流淌，像一条灰白色的河。

她到得早了，楼里只有几个值班的人在打哈欠。她坐在台阶上等了大约一刻钟，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

两男一女。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中等身材，他朝雪绪点了点头：“你是宇智波雪绪？”

雪绪站起来：“是。”

“我叫神谷诚。这次任务的队长。”他指了指身后两个人，“这是长谷川苍，这是桐生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