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巳时中，明明是休沐的日子，沈府门前却好似比平日里更为寂静。

护卫远远望见府里的马车。这会是没有也不敢通风报信了，当即身子打直，将合着的半扇门拉了开来。一直候在门边的江梅察觉到动静，立刻跨出了门，抬目往街上望去。

昨日小姐回府时，她未听到半点消息，也就错过了去门口相迎。后来三小姐同她说，她方才知道原来是二小姐的人刻意拦了消息，才让她们栖雪院上下竟无一人知道主子回过府。

昨日等她终于察觉到不对，赶去门口时，门外的人都已散了。她一脸茫然地回来，路上遇到三小姐，方得知门前发生的那出闹剧。

主子昨日独自在门前遭受了这般多事，她却待在栖雪院里对此全然不知，事后想来，怎能不心生愧疚。

因此，她得知主子今日上午会回府，早早便来这门前候着了。

她知道端王殿下和老爷都是跟小姐一同去查事的，因此待马车在门前停稳，她耐下心中急切，屈膝欲向前面这辆马车上的人行礼。却鼻头一动，忽觉好似嗅到了什么味道。

随着脚踩过踏板的声音传至耳畔，那股气味也逐渐清晰。

那分明是……血腥味。

江梅脊背一僵，行礼的动作慢了一拍。所幸那些人并未多看一眼她这个小丫鬟，都径直从她身前走过。

在她视野上方的边缘，一双半红半白的鞋从地上拖过，在地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

那是被血染红的鞋。

江梅呼吸一滞。半晌后，她的右肩被温热的手搭上，她才蓦地一惊，回过神来。

抬头望见主子的脸，江梅嘴唇颤了一下。见主子平安无事，她脸上神情一时又哭又笑，激动道：“主、主子，您总算回来了，还好您没事，呜呜……”

“我都好好地回来了，你这般哭又是作甚。”沈银屏用手背擦了擦江梅的脸，道，“莫哭了，走吧。”

江梅扶着沈银屏的手跟自家主子进屋，目光一转瞥见地上血迹，心中不由得怵怵，小声问自家主子道：“小姐，刚刚那人当真是……南菱？”

“嗯。”沈银屏跨进门前，叮嘱了门口护卫一声，让他去接水来将门口这些血迹清理干净，“端王殿下已经从她口里撬出了幕后真凶身份，眼下是要兴师问罪，为我‘伸张正义’了。我们去前厅吧。”

“这么说，陷害您的人果真是……”江梅眼睛睁大了些。她倒不是完全没想到是沈眠音动的手，只是当猜想被验证，这一出毒计竟当真出自家中姐妹之手，她还是难免感到震愕不已。

眉毛往上扬起片晌，又压低了，江梅眉头打结，道：“若是二小姐动的手，端王殿下是二小姐的夫婿，此番会不会对二小姐有所偏袒？”

沈银屏听得有点想笑，她还没开口，走在她们后边的沈拘鸾听到了她们交谈，凑上来道：“我瞧着倒是不像，王爷若当真有心偏袒她，就不会连夜把南菱抓回来，如今还带着人证上门问罪。”

江梅闻言，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脸色当即便放松了许多：“那便好，只愿王爷铁面无私，能叫那心思如此歹毒的凶手好好长长教训！”

“听你这么说，眠音如今还在府中？”沈银屏问道。

“自然是在的。”江梅愣了一下，正奇怪主子为何忽然这般问，接着便自己琢磨出了什么，摸了摸脸，道，“主子是以为她会趁夜逃跑？这么想也确实有些道理。不过今儿清早奴婢还见到大夫人往停芳院里去，那二小姐应当是还在自己院子里的。”

“只怕她既然敢留下来，是已经想好了什么对策。”沈拘鸾提醒道，“若是直接逃了，那便是坐实了罪名，若是留下来当堂对质，对她来说，就尚有脱身的余地。”

“光凭她一人，或许想不出什么推诿的办法，但如今伯母也在，她们得了昨晚一晚的喘息时间，或许又已准备好什么损招来了。”

“无非强咬着不认，或者故作可怜，以图从轻处置。”沈银屏淡淡道，“这两者都只是被动的计策，而今日那判官……大抵不吃这套。”

沈拘鸾与江梅虽不知沈银屏为何这般镇定而似乎笃定，不过听她这般说，也都稳下了心神。

几人先后步入前厅时，厅堂中一片寂静，唯有被迫跪在地上的南菱肩脊轻颤着，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沈翊宗正在堂中踱步，他早上在庄子里得知南菱交代的事情始末后，便一直这副脸黑得如锅底一般的模样。听到门边有动静传来，当即抬目看来，见到他们，又烦躁地收回视线，眉宇不展。

“银瓶，拘鸾，你们来了，都坐下吧。”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沈怀驰自然也被请到了场。见大哥被二女儿的事烦心没空理人，他便出声招呼了一句。

沈银屏与沈拘鸾一前一后落座，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没有立即抬眼。直到又过去小一会，门外跑进来个丫头，说二小姐来了，她才借机微微抬起眼睫，瞥了主座上的李崇岳一眼。

相比肉眼可见急躁恼火的沈翊宗，李崇岳看上去可谓从容甚至闲适。他正靠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视线顺着响起的脚步声递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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