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三角地带的秘密
那封信是夹在林秀云的一本旧日记里的。
黄一心帮母亲整理带来的物品时，日记本里滑出一封泛黄的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致雨晴，未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抽出信纸。是母亲年轻时的字迹，工整娟秀，但字里行间透着浓重的悲伤。
“雨晴，见字如面。提笔数次，又放下。不知这封信能否到你手中，更不知你是否愿意看。
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当年失约，没能去云南。父亲病重是真，家里欠债是真，但我若真想走，也不是没有办法。是我懦弱，是我选择了看似安稳的路。
嫁人后，日子并不好过。丈夫酗酒，婆家刻薄，唯一欣慰的是有了女儿一心。我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
这些年，我偷偷关注着你的消息。知道你去了云南，知道你和建国结婚了，知道你们在研究蜜蜂。每次看到你的信，我都既高兴又惭愧。你在做我们当年梦想的事，而我只能在梦里想想。
上个月听说你出了事，我不敢相信。哭了三天，想去云南，但丈夫不让。他说人都死了，去有什么用。是啊，我去了又能做什么？除了说声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雨晴，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年的懦弱，对不起我这些年的沉默。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选择跟你走。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封信我不会寄，就像我这些年的愧疚，只能深埋心底。只希望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能做朋友，到时候我一定勇敢一次。
秀云，1989年冬。”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泪痕。黄一心看着这封信，手微微发抖。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看着窗外发呆，为什么听说合作社的事后那么激动，为什么毫不犹豫拿出所有积蓄。
三十年的愧疚，三十年的遗憾。
她拿着信去找母亲。林秀云正在育苗棚里帮忙，小心翼翼地为雨晴花苗松土。看到女儿手里的信，她愣住了。
“妈……”黄一心声音哽咽，“您为什么不寄？”
林秀云放下小铲子，在苗床边的木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黄一心挨着她坐下。
“寄了又能怎样呢？”林秀云轻声说，“雨晴已经不在了。而且……这封信更像是写给我自己的。承认错误，面对愧疚，然后继续活下去。”
她握住女儿的手：“一心，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有两个。一是没去云南帮雨晴，二是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但现在看到你在合作社，做得这么好，和墨汐像姐妹一样，妈觉得……老天还是待我不薄。”
“妈，您别这么说。”黄一心眼泪掉下来，“您把我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这封信，你帮我处理吧。”林秀云微笑，“烧了也好，留着也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往前看。”
黄一心点点头，把信小心折好：“我留着。这是您和蘇阿姨友情的见证，也是……也是提醒我，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正说着，王墨汐和梁云峥匆匆走来，脸色严肃。
“林阿姨，一心，有急事。”王墨汐说，“孙强在机场被控制了，刚传来的消息。”
会议室里，赵明通过电话汇报情况：“孙强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在安检口被拦下。警方从他随身行李里搜出大量现金和几本护照。他当场就慌了，说要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他交代了什么？”梁云峥问。
“很多。”赵明声音压低，“包括当年他父亲孙伟如何与赵永康合谋，如何想要你父母的研究成果。还有这些年他公司偷排污染、虚开发票、行贿等一系列问题。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他说他父亲留有一份完整的研究资料备份，藏在他老家房子的地下室里。是关于雨晴花的，比你母亲笔记里记载的更详细。”
王墨汐心里一震。果然，孙伟当年拿到的资料不止那些。
“地下室地址呢？”
“孙强说了，但要求见你一面。”赵明说，“他说有些事，只能当面告诉你。”
王墨汐和梁云峥对视一眼。
“不能去。”梁云峥立刻说，“太危险。”
“但那份资料可能很重要。”王墨汐沉思，“而且孙强现在被控制，应该做不了什么。”
“我陪你去。”梁云峥坚持。
最终决定，王墨汐、梁云峥、李旭三人一起去。李旭认识办案人员，可以协调。
第二天，他们在县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孙强。短短几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商人像变了个人，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王总，谢谢你能来。”孙强声音沙哑。
“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王墨汐平静地说。
孙强点头，看了眼旁边的警察。警察退到门外，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
“我父亲临终前，跟我说了一件事。”孙强缓缓开口，“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没拿到那些研究成果，而是……间接害死了两个好人。”
他顿了顿：“当年赵永康找他要钱，说要‘处理掉’你父母，我父亲以为只是吓唬吓唬，就给了钱。没想到……后来他知道真相，后悔莫及。所以他偷偷复制了所有研究资料，藏了起来。他说，等有一天，这些资料应该还给该拥有的人。”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贪心。”孙强苦笑，“我想用这些资料作为筹码，跟你们合作，赚大钱。但那天在茶馆，你拒绝了，我就想毁了你们。现在想想……真是愚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老家地下室的钥匙。地址赵明知道。资料都在那里，三十年没动过。算是我……替我父亲赎罪。”
王墨汐接过钥匙，金属冰凉。
“孙总，法律的事我帮不了你。但如果你真心悔改，法官会考虑的。”她说。
孙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从看守所出来，三人直奔孙强老家。那是邻县的一个山村，老房子多年没人住，破败不堪。地下室入口藏在灶台后面，很隐蔽。
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下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几个铁皮柜，里面是分类装好的文件袋。
王墨汐打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精心装订的研究报告，字迹是她母亲的。有些页边有批注，是孙伟的笔迹。批注不是破坏，而是补充和疑问，像一个认真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
“看来孙伟……是真的对研究感兴趣。”李旭感慨。
“但他用错了方式。”梁云峥说。
他们把所有资料搬上车，整整三大箱。回到合作社时，天已经黑了。郑教授和周文轩等得心急，看到资料搬进来，立刻开始整理。
这一整理，就是一夜。
清晨，当王墨汐来到实验室时，两位老教授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
“重大发现！”郑教授举着一份报告，“这里有雨晴花蜜的完整成分分析，还有详细的药理实验记录！你母亲当年已经验证了雨晴素对炎症的抑制作用，只是没来得及发表！”
周文轩更激动：“这里还有蓝胸木蜂的基因组初步分析！三十年前啊，这可是超前的研究！你父母……真是天才！”
王墨汐翻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心酸，还有深深的遗憾。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车祸，父母该有多少成就？
“这些资料，能加速我们的研究至少五年。”郑教授说，“墨汐，你父母留下的遗产，太珍贵了。”
“那我们就好好利用。”王墨汐坚定地说，“让这些研究成果，真正造福社会。”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一边整理孙伟留下的资料，一边推进雨晴素的临床试验，一边还要应对因为孙强落网带来的各种关注——媒体想采访，同行想合作，甚至有几个制药公司想来谈收购。
王墨汐一一应对，原则不变：合作欢迎，但合作社必须控股，研究成果必须用于公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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