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青知道的那些零碎旧事,都是从祖母处听来的。
苏家多出御厨,代代传承下来已积攒了不少声名。但起初,祖辈们虽名头不小,却也只是个厉害些的厨司而已。
至于宫中庖厨能走上仕官之路,那都是今上登基后的事了。
京城中有传言道,今上头一个想提携的厨司,是至今仍留在御膳房中的苏御厨苏火阳。
那时,皇帝将好话说得圆满,说要为苏火阳新增“御前司仪”一职,殿前统管宫女侍卫,殿外仍然指点膳房厨司。
旁人羡煞不已。能从无品无阶的厨司直接去君侧相伴,苏火阳将有的是明眼人都能瞧出的膨胀权力,俸禄或也能丰厚不少。当时膳房众人常调侃苏火阳,说当上司仪后可得照应着些大家。
彼时苏火阳跟共事的打起哈哈,去御前面圣时却拒绝了。
不知为何,苏火阳同陛下回话,说她无力胜任司仪一职。
苏火阳还道,她并非推诿,只是近来急于成婚,恐怕要分些精力到家常日子里去,怕是会做不好御前的分内事。
话传回御膳房后,众人听得稀里糊涂,心念未曾听闻苏火阳提起半点定亲之事,也从没提过有心上人,怎的突然就说要成婚。
结果当月的吉日里,苏火阳真的成亲了。
而宽仁如今上,虽被苏火阳直言拒绝,却也只是佯装说了几句斥责话。而后,皇帝不仅给苏火阳封了份新婚的赏赐,还将她提点为建朝以来最年轻的御厨之首。
此番过后,苏火阳也算是于公于私都进了一步,可惜还有后话。
尽管她为婚事弃了御前的位置,然而没两年,她还是同新婿和离了。
“和离之后呢?爹又去了哪里?”当时年方五六岁的苏有青就问了。
祖母笑着捏捏她的脸颊,道:“他与你娘性子不和,二人本就过不长久的。不如早日一别两宽,各过各的日子去。至于你爹如今在何处,我便也不知了。”
苏诣从小懂事,闻言便不问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我们以后就不在娘面前说了。”
“都是旧事,不提也罢。”祖母摸摸小苏诣的脑袋,又当真仔细回忆了一般,“这些年也没听说过什么消息,我都记不起你爹唤何名了。”
“祖母记得我与姐姐的名字就好。”苏有青抱住祖母的膝盖,苏诣便也立即跟上,二人一左一右地围着祖母,像两个小护法。
小护法爱听故事,刚好祖母也得空讲。她早就告老在家,平日里没什么事,便常晒着太阳同孩子胡编月亮上的传说。
又过四五年,苏有青将将十岁出头,祖母病逝,便再没人来给她和苏诣讲从前的故事了。
一面是苏诣不愿去问苏火阳,也不让妹妹多嘴;另一面,苏火阳本身也不爱说往事。
她总在说,人都是要往前走的,便也该朝前看,何必一直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苏火阳不主动讲,苏有青却人小鬼大,是个忍不住瞎盘问的。
便有一次读书,苏有青读到“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苏火阳请到家中的夫子教她们,说人与人间的情爱总是有期限。苏有青没想明白,便忍不住去问苏火阳,问她当年是如何与爹生了情、又是如何分开的。
苏火阳一脸无谓,说她哪来那么多空闲去谈情说爱,有这功夫不如多做两道菜给姐妹俩吃。
话毕,瞧见苏有青一脸不信,苏火阳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即又细致地解释道:“当时不过是你祖母眼热邻居抱上了孙子,我便也随眼缘找了个模样不错的男人成亲生子。后来又发现靠皮囊瞧人确实不靠谱,我与那人的性格与习性皆不和,刚好已有了你们姐妹二人,便也不需要有人作夫婿了。”
再想想,苏火阳又补上了句:“不过你可别学我,我也不似你祖母当年那般好说话。”
苏有青听得瞪大双眼,也顾不上臊苏火阳的后一句,只道:“可是祖母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苏火阳就笑:“要么是你年纪尚小记错了,要么便是你祖母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言而总之,过往的细节说法不一。然确切一致的是,苏火阳前脚拒了从膳房转去御前,后脚便成亲生下了苏诣与苏火阳。
而后,按祖母所言,陛下就常提拔厨司去殿前侍奉了。
再听胡角的说法,他方开蒙时,平民尚能科考入仕,厨司之途才是少有的。
似是为了确认,苏有青问胡角道:“你今年多大?”
胡角答:“二十有余。”
苏有青吐了口浊气。
年头能对上,胡角所言的大概也是实话了。
又依苏火阳私下的家常话,无人知晓皇帝这般兴庖厨是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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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头的事,还是苏诣得了进御膳房的圣旨之后,苏火阳欲敲打她多加小心才说出口的。
苏火阳说,十几年过去,其实谋到官职的厨司也没起初几年里的多了。
不算那些杂使,如今的御膳房要三年才得以进几个新厨。而这些新人里,除了一两个当真走出御膳房的,其余人多是去殿前奉茶时被问几句闲话,便也没旁的了。
实情如此,皇城外却传得风风雨雨,叫人认定了厨司能当成言官。如今再见二皇子出入时,身边都跟着今朝的新厨头魁苏诣,旁人便更确信了。
然而苏诣被赵鸣炫点走,才算是件稀罕事。
赵鸣炫同苏诣道,母皇巴不得她点个厨司带走,自会应得干脆。
赵鸣炫还道,京城当中,能看清事情的人本不多。其中又有一部分需明哲保身,另一部分则能趁机掳走更多的利,如此一牵扯,便没人会出来说话了。
而即便偶尔有人想解释,人云亦云的民众也未必会信。
苏诣当时觉得二皇子话里有话,却也没听明白究竟是指何事。后来苏有青同她说起梅时庄之事,她才后知后觉,便顺势说出了赵鸣炫的这般感慨。
而现下再听胡角所言,苏有青又觉得,二皇子那时或许不只是单说一件事。
苏有青自觉是个置身事外的,本不算在那两类人中。然而她一只能算作道听途说,二来家人也常在皇家行事,便也不好乱说话牵连了人的。
苏有青想得又多又乱,却又不敢妄议,只生得出几句唏嘘。
她便不再往深了想,同胡角道:“我并不会教人,不好狂言收徒。不过往后我再做菜时你可以来后厨看看,虽然......”
虽然苏有青觉得胡角本不该埋没在她的饭馆里。
她也并不认同这般以庖厨曲线入仕的秩序,然城中人言既定,若只是为了过得好些而顺应......
苏有青继续道:“后厨的野猪肉这会子炖得合适,我已闻到了香气。一起去看看吧,刚好你来试个味。”
胡角本欲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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