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快醒醒！”
卧房中萦绕着淡淡药香，纱帐下坐着个七八岁的孩子，这会在轻声低唤床上昏睡的人。但也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担忧。
躺在床上的人眉宇英俊，双眼紧闭。只是不知他梦到了什么，愁眉不展，额头上渗出汗珠。口中也喃喃自语，听不真切。
守着他的人心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只有拿了凉水浸过的毛巾，一边帮他哥哥擦汗，一边期望着能把他叫醒。
幸好不久之后，病榻上的人悠悠转醒。
“子纯？”
卫悼才从昏睡中醒来，一时间不能恢复清明。似乎记忆中的弟弟并不是这般模样。
“我睡了有多久？”
他声音沙哑，卫雍立刻给他倒了杯茶。
“我也不清楚。可是现在已是午时了，爹娘还没回来。我看你还没醒，才叫你的。”卫雍神色不安，但是没有和哥哥说太多。
这孩子总是把事情憋在心里。卫悼正准备盘问他两句，却忽然意识到不对：他们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卫雍说的是谁？
猛地一下，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酷似眼前的卫雍。
不对，那就是卫雍，是他十六岁的弟弟！
卫悼一惊，不禁咳嗽起来，手中的茶水也泼洒在被面上。好在剩余不多，不过溅开一点水渍。
卫雍连忙把茶盏接过去，摆在柜上，满脸担忧：“哥，你没事吧。”
卫悼决定先按兵不动，摸清状况再说：“爹娘现在在哪呢？”
卫雍说：“爹在陛下寝宫里候着。娘到椒房宫去陪皇后娘娘了。上午太子殿下和昭林哥哥来看你，但是你没醒，他坐了一会就和昭林哥哥一起去探望陛下了。”
卫雍年纪不大，说话倒很清楚。
卫悼觉得周遭一切都和自己的记忆相悖。虽然他还有很多事想不起来。混乱的记忆交织重叠，似乎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他的脑海里碎裂。
“陛下怎么了？”
卫雍撇撇嘴，小声说：“病了那么久，谁知道又怎么了。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也不知道。”卫悼如实说，“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来。”
不能回家，卫雍不大高兴。但还是乖乖地出去给卫悼拿饭来。
卫悼结合卫雍的话和他的年纪，又观察着所处环境，觉得自己是在宫中某处。现在应该是先帝驾崩前不久。
但是太子殿下？他记得并没有这号人物啊。
来看他，还和江昭林一起的，难不成是李愉？可是他什么时候当上太子了？要真是这样，岂不是没有七王之乱了？
不对啊，我为什么会咬定一定会有这件事呢？七个王又分别是谁？
卫悼感到头脑深处一阵刺痛，觉得还是先想起来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掀开自己的衣服，发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被抹去不少。原本母亲去世后他就早早参军，即使现在他才十几岁，也是伤痕累累，但现在都不见了。
不过，他胸口处却多了一道鲜红的血点，从前没有的，大约有指甲盖那么大。应该是一道贯穿伤，结的痂已经掉了，新生的嫩肉却红得不太正常。
卫雍端着粥进来，见他在看伤口，紧张地问：“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太医来。”
卫悼放下衣服，安慰道：“我没事，就是记不得这伤怎么来的了。”
卫雍一脸惊恐地说：“哥，你不会被闪电劈坏脑子了吧？”
卫悼沉默半晌，考虑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卫雍见他不说话，更是着急，赶紧把这道伤的来历告诉他，希望能帮助卫悼想起来什么。
原来，老皇帝病重，自然要在宫中举办祭祀为他祈福。没想到就在众人齐聚凤凰台时，忽然天降大雨，把所有人浇得湿透。突然天上数道闪电劈下，恰巧就有一道击中了卫悼。
那之后他就一直发烧，昏迷不醒，偶尔断断续续说些胡话，也不知道人神志是否清醒。前几天状况好些，能被喊醒，但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
不过，自从祭祀之后，陛下的身体倒是好过一阵，但后来又不行了。巫师说是祈福的作用，但也有人说惊雷闪电乃是天劫，卫悼是为陛下挡灾了。更有些神棍，言之凿凿说陛下本可飞升，但是天劫认错了人，把卫悼捉上天了，现在发现弄错了，又把他放回。总之都是些无稽之谈。卫悼也没在意。
难道自己的记忆真的错乱了？
他胡乱扒了两口粥就要出门，却被卫雍拦下。谈话间姬澜回来了。
她比卫悼记忆中的样子苍老了些许，但那熟悉的感觉不会轻易变更。
卫悼看着阔别多年的母亲，真实可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一面怀疑，一面怀念。
姬澜见他已无大碍，就没有多留，她这几天也累的够呛，回自己房里休息去了。
难道真的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卫悼努力地回想，父亲的死讯，母亲的病逝，混乱的造反，李愉的死亡……还有他的妻子，把匕首刺进他的胸膛。
他浑身震颤，终于认出胸口的创伤，那不正是江卿韫刺中他的地方？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梦？
他呆呆地坐在窗前，却看不真切。
“你在想什么？”
卫悼一惊，扭头望去，才发现是李愉走了进来，周身服制明显是太子规格。
“病好了？”虽然身份变化，但他依旧是卫悼记忆里的样子，并不摆莫须有的架子。非要说的话，只是更加意气风发了。但是考虑到他父亲还在病榻上挣扎，生命垂危，卫悼并不认为他在外面也是这副无动于衷的神情。
“没好。”
“怎么还自己咒自己呢？真要给陛下抵命啊？”李愉笑着走进来。
卫悼灵光一闪，突兀地问道：“你近日有去济孤堂吗？”
“没有啊。最近我怎么可能有空去？”李愉用“你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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