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孟司简在身边，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上班前孟司简特意叫她中午回来吃，语气神神秘秘的。苏誊注意到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整个上午都在好奇对方究竟带了什么好吃的，又不想破坏人家特意准备惊喜，好不容易忍到午休时间立刻不见人影。

刚在楼下苏誊就闻到一阵牛油火锅的香味。

孟司简人力背来一个两用锅，大得占满整个餐桌，用来吃火锅的那部分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十盘蔬菜肉类海鲜被餐桌侧面放在大大小小的椅子上，一看品质就知道食堂里的根本没法比。苏誊暗道真难为他能找出这么多椅子，一边已经食指大动。下班回家有帅气男朋友投喂美食，苏誊想不到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吃得差不多了，两人赖在阳台沙发上消食，苏誊感叹着吃得好饱，可惜下午还要上班，不然来两瓶啤酒就更爽了。

孟司简却眼睫微垂，过一会才道：“我一会就得走了。”

苏誊惊讶地抬起头：“这么快？”

“本来就是临时决定，确定你没事我就放心回去了。”

让刚二十的学生担心自己，苏誊这会才想起来丢脸，面上一热，问：“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孟司简肯定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似乎又在孕育什么坏点子。

“下次我们一块去纹个情侣纹身怎么样？”

“哈？”她就知道，一味降低底线答应换情侣头像、在游戏里改情侣名结婚、在一切与现实无关的空间彼此绑定只会让他得寸进尺。苏誊感觉自己像在被迫追赶年轻潮流，本来觉得自己正值当年，被他一通操作硬生生对九年代沟的差距清醒了。

“我觉得做人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以后想考公上岸呢？”

孟司简眯起眼看她，然后咧开嘴：“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全。”

苏誊顿时耳根发热，脑子里全是对方在耳边急喘着叫姐姐的声音。

他扫了眼手表，“还有半小时，再陪我运动一下？”

奶奶的病情恶化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离世了。苏誊并不知道具体情形如何，妈妈再打电话时只劝说最好还是回来一趟参加葬礼。

苏誊到底还是决定回去。

灵堂人满为患，苏誊在震天炮响和哀乐痛哭中上香、磕头，披麻戴孝。绕过巨大的花圈，爸妈和一些陌生又相似的脸孔分坐在棺材两侧，双眼红肿，不知道是伤心的还是通宵守灵累着了。

葬礼上出乎意料的一派和谐，想来比起管教小辈他们更在乎颜面。不知道是哪位叔叔笑呵呵地看着她说侄女都长这么大了，还在国外工作真有出息，全然不是电话里凶神恶煞的模样，苏誊连个笑都懒得扯，冷淡瞥一眼就算招呼了。

爸爸那边的人没一个关系亲近的，长大后更是连平辈也几乎不曾往来。

苏誊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只觉得不管走到哪里都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熬到吃过午饭，最后一遍磕头还礼后送葬队伍准备出发。

爸妈和其他叔叔婶婶一起坐灵车，苏誊则和其他亲属一样跟在后面的大巴上。她独自一人坐在靠后的位置，随着车辆颠簸短暂地做了个梦。

梦里似乎是春节，她跟着妈妈逛庙会，人山人海中奶奶正在路边卖纸元宝，那张瘦长的脸上难得有笑容，看见她后用皱巴巴的红纸包了五元纸币，塞到她口袋里当压岁钱。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奶奶的压岁钱，就算后来妈妈说她给另外几个孙辈都是二十块钱，她也只是短暂难过了一下，仍然很高兴。

炮仗声把梦惊醒，苏誊没想到时隔多年，许多回忆都已经忘记，对这件事竟然记得这么清晰。

老太太走的时候不平静，先是痛骂她这个孙女没良心，再到骂几个儿子不是东西，骂完儿子骂爷爷骂婆家，最终哭着骂自己父母为什么逼她、在嘶嚎中咽了气。

等待骨灰时妈妈悄悄告诉她，苏誊从中模糊概括出奶奶不如意的一生，心中那绵长的恨意忽然跟着炉中的香灰一块散了。

领取骨灰盒，去安息堂安置妥当，最后一个环节终于结束，苏誊取下黑纱和麻布扔进火桶，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苏誊正在约孟司简一起吃晚饭，突然听见司机哎了一声，“不对啊，怎么是走这条路？”

不知谁接了个电话，调门猛然拔高，“什么？打起来了？！”

苏誊心头一紧，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大巴跟着灵车停在医院急诊门口，苏誊匆匆下车，只看到一堆人从灵车后门涌进医院，医生护士围上去，混乱的人群中她找到妈妈焦急的脸。

爸爸呢？

苏誊脑子空白了一秒，来不及多想便快步跟上去。

“家属不要在门口聚集！”护士在抢救室门口喊道，“赵玉容的家属过来一下！”

听到爸爸的名字，苏誊赶忙拉着妈妈挤到前面询问：“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病人病情暂时稳定，具体情况一会问医生，家属先去办住院手续。”

护士一股脑交代完就去忙别的了。苏誊让妈妈在在这看着，自己跑上跑下地办手续缴费，等在病房安顿下来已经天边已经擦黑，亲戚们还要回去继续丧礼，只剩母女俩守在医院。

苏母这才说起始末，回来路上他们兄妹几个讨论起爷爷的养老问题，总结而言就是要钱不出，老必须老大、也就是苏誊爸爸养。

“你爸本来之前就因为高血压住过院，被他们激得一急就晕倒了。”

“爸爸还住过院？”苏誊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但很快就挫败地意识到自己人在国外，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床上的爸爸还没苏醒，苏誊看着不再年轻的妈妈，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晚上的饭注定是吃不成了，孟司简一听这边的情况想来看看，被苏誊好说歹说按了回去。她爸妈都这样了，可不能再受什么刺激。

孟司简遂退而求其次：那就只见一面，我想看看你，不干别的。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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