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可能是把心里那口憋了一年的气吐出来了，整个人跟泄了气的充气人偶一样往床上一摊，沾枕头就没了意识。梦里也没再出现别墅的墙往中间挤的恐怖画面，安安稳稳一觉睡到闹钟响。
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是：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伺候了。
第二个念头是：饿。
洗漱下楼，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虾饺还在蒸笼里冒着热气。温予坐下来埋头吃了三个，喝了半碗粥，打了个饱嗝，然后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刷微博。
热搜第一：#林思琪官宣恋情#
林思琪是跟他同期的女演员，Omega，长得甜性格也甜，两人关系还不错。温予点进去一看，林思琪发了张十指紧扣的照片，配文“是你呀”加一颗爱心，评论区瞬间爆了，祝福声铺天盖地。
温予给她点了个赞，顺手往下刷了两条，发现圈里最近官宣恋爱的、结婚的、晒婚戒的好像特别密集。前阵子刚有一对CP公开，昨天又有个制片人晒了结婚证，今天林思琪又来——满屏的粉红泡泡，晃得人眼晕。
他退出热搜，切到自己主页，发了条营业微博，配了张早餐图：“虾饺是世界的答案🥟”
评论区秒破千：“宝贝早上好！”“想跟宝贝一起吃早餐！”“温予什么时候也官宣一个呀求求了”
温予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咬了一口虾饺。
官宣？宣谁？宣我家那个住在二楼左边、跟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一周说不了三句话的Alpha吗？宣我们俩分房睡一年了、没有情侣头像、没有置顶聊天、对方连我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吗？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吃完早饭，周姐来接他去录综艺。车子上了高架，周姐从副驾转过来说：“律师我帮你问了，有个专门做娱乐圈婚姻纠纷的，口碑不错，你要不要约个时间先聊聊？”
温予点点头：“行，你安排。”
“不过，”周姐顿了顿，“你确定不等那半年了？万一他这半年真变好了呢？”
温予看着车窗外的车流，扯了扯嘴角：“姐，一个人要是真的在乎你，不用半年，一天他就能让你感觉到。我等了一年了，等到什么了？等到一句‘先从朋友做起’。”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温予转头看她：“你咋不劝我了？以前不都让我再想想吗？”
“我劝你一年了，你听了吗？”周姐翻了个白眼，“现在你自己想通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劝你干嘛？”
温予笑了一下，把脸转回去看窗外。
综艺录制是在一个户外场地，分了几个游戏环节，温予跟几个嘉宾组队玩水上闯关。他跳进池子里的时候水花溅了一脸，头发湿嗒嗒贴在额头上，同组的女嘉宾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温予你行不行啊！上来就摔！”
“我这不是给你们制造节目效果嘛！”温予从水里爬起来抹了把脸，冲镜头比了个耶，“敬业吧？”
导演在监控器后面竖了个大拇指。
休息的时候，温予裹着毯子缩在遮阳伞底下喝热水。同组的男演员陈骁坐过来跟他聊天，两个人认识好几年了，关系算铁。陈骁去年刚结婚，娶了个圈外的Omega，天天在朋友圈晒老婆做的饭。
“予哥，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太累了？”陈骁递了包零食过来。
温予接过来撕开：“还行，就睡得晚。”
“你这不行啊，得注意身体。”陈骁掏出手机翻了翻，“我跟你说，我家那位给我买了那个助眠的香薰，特别好用，回头链接发你。”
“谢了啊。”
陈骁收了手机，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唉，结婚真好，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老失眠，现在有人管着，到点就催你睡觉，啧，烦归烦，但心里踏实。”
温予嚼零食的动作停了。
陈骁还在继续输出：“你都不知道，上周我出差三天，刚落地她电话就来了，问我吃没吃饭、晚上几点到、要不要来接——我说我都多大人了还用你接？结果她还真来了，捧着杯热奶茶在出口那儿站着，我那一瞬间差点没绷住。”
温予把零食咽下去，嘴角扯出一个标准弧度：“你俩也太甜了吧。”
“那是！”陈骁嘿嘿一笑，“予哥你也赶紧找一个，Omega一个人多孤单啊，有人陪着真的不一样。”
温予端着水杯，对着镜头方向笑了一下：“再说吧，我不急。”
陈骁被导演叫走去补镜头，温予一个人坐在遮阳伞底下，把剩下的半包零食吃完了。包装袋撕开的时候他盯着袋口那排锯齿看了半天——这种零食陆烬言大概连碰都不会碰，那个人厨房里连个薯片的影子都见不着。
收工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温予推开门，别墅里照例灯火通明——阿姨开着客厅的灯，电视也开着，大概是想让房子看起来有人气一点。但沙发上空荡荡的，茶几上的鲜花插在水晶瓶里，安安静静的，一片花瓣都没掉。
他换了拖鞋，往客厅里走了两步，目光扫了一圈。
陆烬言的拖鞋还在玄关鞋柜里放着，一整排鞋规规矩矩，说明今天那个人压根没回来过。
温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姐：“看看，这是我家的客厅。”
周姐回：“好大。”
“大吧？大到能跑马。你知道这个房子今天住了几个人吗？”
“几个？”
“一个半。我一个人，加半个阿姨。陆烬言连影子都没有。”
周姐发来一串省略号：“你之前是怎么坚持住一年的？”
温予想了想，打字：“靠幻想。”
“啥幻想？”
“幻想他哪天回来能突然开窍，发现家里有个小Omega在等他，然后对我嘘寒问暖，问今天过得怎么样，甚至顺手给我带杯奶茶。”
周姐：“…………你这幻想得是有点离谱。”
“离谱吧？”温予摁灭手机，往沙发上一倒，翘起腿搭在扶手上，“所以我决定不幻想了。”
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放着当背景音。综艺里一群人在嘻嘻哈哈做游戏，笑声从音箱里涌出来填满了客厅，但他还是觉得这房子空得能听见回音。
他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又调大了两格。
综艺里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在震了，窗玻璃跟着微微颤。温予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里看了十分钟，然后关掉电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他上楼洗澡。洗完出来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陈骁刚发了条动态，九宫格，全是他老婆做的饭，配文“回家就有热饭吃，我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底下评论一水儿的“羡慕”“狗粮吃到撑”。
温予点了个赞，然后划走了。
他又刷了两下，看见林思琪发了条限时动态，视频里她跟男朋友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两个人笑得跟傻子一样，配乐是他俩一起合唱的一首甜歌。
温予看完视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来去年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曾想过要跟陆烬言一起去游乐园。他甚至偷偷查了攻略，哪个项目适合两个人玩、哪家餐厅适合约会、晚上闭园之前的烟花表演几点开始。攻略存在备忘录里存了三个月，最后他删了。
因为三个月里他跟陆烬言在客厅撞上了七次，每次打招呼对方回他“嗯”或者“好”或者“放着吧”，最多不超过三个字。
他跟一个不超过三个字的Alpha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那画面太荒诞了他自己都笑了。
温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户没关严，有风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摆动。别墅外面的院子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虫鸣，细碎得像谁在远处拨弦。
他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倒计时。
离婚流程大概要走多久？律师那边什么时候能约上？约上了之后要准备哪些材料？财产分割怎么算？他们俩是隐婚，财产倒是分得干净，各挣各的，各花各的，共同的财产大概只有这栋别墅。
哦不对，还有阿姨。阿姨算共同财产吗？
温予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笑了一声，在黑夜里轻轻“噗”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想。离了婚之后他住哪儿？搬回以前那个小公寓？还是让周姐帮找新的？东西多不多？好像也没多少，这一年他在别墅里添置的东西有限，因为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走，不敢买太多。
现在想想，原来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他潜意识里就没觉得这地方能长住。
温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两天，温予难得在早上下楼的时候撞上了陆烬言。
那人正坐在餐桌边喝咖啡，面前摆着阿姨做的三明治，看起来居然没急着出门。温予下楼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频率，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端了碗粥过来放在他面前。
两个人隔着那张巨长的桌子，各自吃各自的，空气安静得只剩碗碟碰撞的细碎声音。
温予低头喝粥，余光瞥见陆烬言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了。
“……你今天起得挺早。”陆烬言开口了。
温予抬眼：“嗯，今天有个通告。”
“几点走？”
“九点。”
“那还早。”陆烬言顿了一下，似乎在找话，“昨晚……几点回来的？”
温予差点被粥呛着。他在问我行程？陆烬言在主动问我几点回来？
“十点多。”他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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