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离开医院的第二天,白越不顾医生和助理的轮番劝阻,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皱着眉反复叮嘱,伤口还没拆线,大范围走动一定会崩裂,轻则二次清创,重则感染发炎。
白越淡淡应了一声。
裂就裂。正好。沈恪心软。
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他做了两份饭菜,碗筷成对摆好,坐下来,看着对面那个空座位。
饭慢慢凉透,菜的香气散得干干净净,对面的座位始终空着。
他起身,把饭菜全部倒掉。
他走到窗台前,给沈恪留下的几盆多肉浇了水。水从花盆底部的孔洞渗出来,顺着窗台往下淌,他也没擦。
直到喷壶空了,他才拿起玄关的钥匙出了门。
定位软件显示光点停在祈愿住的小区附近。
他没有给祈愿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消息。
脑子里开始过着沈恪所有的喜好和忌讳。
沈恪怕冷,不会往北。怕吵,不会去大城市。沈恪喜欢海,但海边已经被绑架过一次了,他短期内不会再去。
他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件,先筛C市出发的航班。目的地挨个扫过去,没有沈恪可能去的地方。
再查火车,高铁、普速、站站停的慢车、直达快车,他对着全国地图,把每一条线路的终点站、途经站,挨个看了一遍。也没有。
最后剩下的,只有长途大巴。
他筛出三趟车,三个藏在南边山里的小县城。
他不知道沈恪选了哪一趟。
没关系,他可以一个一个找。
……
第一个县城,没有。第二个,依旧一无所获。
赶到第三个县城时,他沿着进出县城的路一路问过去,小卖部、加油站、坐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但凡有人提一句“见过个金发的小伙子”,他就顺着方向追过去。
山路岔路极多,一条一条试,试错了就掉头回来,重新再走。
开到第五个岔路口,连续试了几次都走错方向时,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破了口。
他抬手重重砸在了方向盘上,汽车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在空旷的山路上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手背上的骨头撞得生疼,他盯着那道慢慢泛红的印子,呼吸又急又重。
然后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一口,把那股快要掀翻理智的疯劲,硬生生按回了心底最深处。
不是没有捷径。
现在是信息时代,他只要一个电话打给助理,调遍沿途所有监控,一天之内,沈恪在哪里、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住在哪间房,他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是不能。
他试过,而且后果他已经知道了。
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挂挡、倒车,调转车头,去试下一个路口。
……
第二天,车停在一个山路边的岔口,旁边开着间修车铺,门脸破旧,地上散着沾了油污的工具。白越走进去询问。
老板正蹲在地上补胎,闻言抬头扫了他一眼:“找谁?”
“一个年轻人,金色头发。”
老板想了想:“前几天是有个小孩,在我这儿借过气筒,说要去山里的镇上,路太偏,怕自行车半路没气。”
白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了:“什么镇?”
“叫什么来着……”老板挠了挠头,“就藏在山里面,当地人都叫它老营盘。我女婿跑短途货运,那天顺路捎了他一程。”
白越没多话,要了老板女婿的电话,走到路边拨通。电话接通,对方一听他描述的人,立刻就应了下来,说确实捎过一段路,把人放到了进山的岔口。
挂了电话,白越沿着山路开进去。
越开越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刮过车身,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却先一步发涩。
他运气好到离谱,随便问一个路人,都能问对沈恪的去向。
可沈恪宁愿躲到这种连地图都没有、手机都没信号的深山老林里,也不愿意见他。
这种地方,网不好,沈恪会不会无聊?有没有好好吃饭?
车一路往前开,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裹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到了镇子口。
他把车停在了镇子外面的树荫下,没敢开进去。
他忽然怕了。
找到了又如何?沈恪不想见他。
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推门下车。
他用了三天时间渗透进了这个小镇,却始终没露过一次面。
他教餐馆老板炒菜,陪钓鱼大爷坐了一下午,去咖啡店问“有没有金发小孩来过”。
每一天等到天黑下来,镇上的人都回了家,他就会走到沈恪住的民宿外面,站在院墙的拐角处。
站在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能听见沈恪和婶婶们说话的声音。
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得见他在笑。
他想问宝宝在高兴什么,但他怕自己一推门,那笑声就停了。
又一天傍晚,他站在院墙外面,沈恪的笑声从墙头飘出来,很亮,很开心,不知道婶婶们说了什么好玩的事,笑个不停。
那笑声从墙头飘出来,落在他耳朵里,像什么东西在挠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他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儿,直到院子里的笑声淡了,才转过身。
……
除夕前两天,白越坐在车里,对着漆黑的夜空,想了整整一夜。
如果沈恪见到他,让他走,他走不走?
天亮的时候,他想好了。
不走。但他不逼他,不闹他,不拿伤口博同情,不拿过往束缚他。
他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只要沈恪不走。
他去了民宿,想订沈恪隔壁的房间,前台小姑娘说这地方就一个空房,已经被小沈住了,其他都是婶婶们的房间。他没强求,坐在院子门口的椅子上,看着沈恪房间的窗户,坐够了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他来了两次,第三次连门都没进,就站在院子外面,隔着大门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除夕前一天,沈恪出门了。
白越跟在身后,看到他去了那家餐馆,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转身去了民宿。
借用大娘们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沈恪的房间门,走进去,关掉了总电源。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他在沙发上坐下,等沈恪回来。
等的这几个小时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沈恪快点回来,还是希望他晚点再回来。
回来,他会怕。不回来,他会追。
两条路,无论哪一条,他都不会放手。
决不能让沈恪就这么躲一辈子。
***
沈恪摔得太痛,撑着地面想咬牙站起来,可腿一软,再一次重重跌坐回去。
脚步声快步过来,白越蹲下身,伸手抚上他磕红的膝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沈恪像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浑身紧绷。
白越的动作瞬间顿住,指尖僵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再往前凑一分,就那样悬着,停在离他膝盖一寸的位置,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压低声音,轻轻开口:“疼吗?”
沈恪咬着下唇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动静闹得太大,几个婶婶都闻声赶了过来,一眼看到蹲在地上的白越,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把两个人都扶了起来,热热闹闹地张罗了一大桌子饭,不由分说把他们按在了同桌。
“小沈,我就说这小伙子前几天总来,原来是找你的啊,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约好的。”宋婶笑着打趣。
“……没有约好。”
宋婶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瞬间就懂了,试探着开口:“小沈,你之前说的闹矛盾的对象,就是这位吧?”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白越也没忍住,侧过头看向沈恪。
沈恪轻轻点了点头:“……嗯,是他。”
白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半晌,才缓缓低下头:“对,我是来找他的。”
婶婶们立刻围上来八卦,七嘴八舌地劝和:“原来是小沈的对象啊,长得真周正!”“小两口闹矛盾很正常,有事多聊聊!”
沈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喜欢白越的控制,怕白越的偏执,可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却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更说不出分手。
白越先一步开了口:“是我的问题,我让他受了太多委屈。”
宋婶一拍桌子,笑着打圆场:“知道错就行!小沈你也别太犟,大过年的,给个台阶下!”
沈恪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白越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五花肉放到碗里,动作顿住,没敢再动。
沈恪沉默了一会,低头,把那口菜吃了下去。
白越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没再给他夹菜,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婶婶们拿出原本除夕才打算放的小烟花棒、窜天猴,热热闹闹地放了起来。
沈恪随手拿了一根烟花棒捏在手里。白越从宋婶那里接过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引线,手在微微颤抖。
烟花棒呲地一声,炸开细碎明亮的火星,一瞬间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沈恪侧着头,没看他,目光落在跳动的火星上,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白越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他的脸上,一刻都没移开。
快到十二点,宋婶拉着所有人,一起站在院子里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除夕快乐!”
所有人都在笑,在喊,在互相道贺。白越依旧看着沈恪,沈恪终于侧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只一秒,就慌忙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除夕快乐。”
沈恪低着头,小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人群慢慢散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白越站在院子中间,沈恪站在房间门口,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良久,白越开了口:“我去车里睡。”
他没动,站在原地,在等。
等沈恪说“好”,或者什么都不说。
沈恪站在门口,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挽留。
白越缓缓垂下眼,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转过身,抬步就要往门外走。
沈恪看着白越一瘸一拐的背影。
也就是这一步。
沈恪快步上前,伸手攥住了白越的手腕,用力把人拉进了房间,把人按在了沙发上:“你睡这。”
白越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的沈恪,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完全不知道沈恪为什么会突然留下他。
想叫出那句藏了很久的“宝宝”,可话音刚起,又被沈恪避开的眼神堵了回去。
沈恪转身下楼,烧了热水,拎着热水壶上楼,放进洗浴间,全程一声不吭。
白越那句没说出口的称呼,硬生生断在了嘴里。
等他洗完澡出来,沈恪正背对着他坐在床上看书。
他站在床边,僵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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