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快艇的加速船身猛地一晃,沈恪的后背撞上木桶,钝痛顺着脊骨往上窜。二月的天气冷得吓人,海风从舱门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他牙关打颤。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留住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达声。很低,闷闷的,若有若无。
又是幻觉。这两天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和白越有关,每一次都听得真切,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马达声越来越近。
不是幻觉。
那声音冲破了浓雾的阻隔,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抬起头,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口。他挣扎着往舱门方向挪,麻绳瞬间绷紧,勒得手腕的伤口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咬着嘴唇,才勉强没让自己发出痛哼,目光锁在舱门上,连呼吸都忘了。
透过舱门,他看见一艘白色快艇正冲破雾霭,不顾一切地朝这边驶来。船头立着一个人影,海风卷着他的衣角,浪头拍打着快艇,让他站得摇摇欲坠,却始终脊背挺直。
沈恪的呼吸停了。
是白越。
一定是他。
他张嘴想喊“别过来”,可嗓子又干又疼,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他试着咽了一下,什么也咽不下去。视线瞬间模糊了,水雾在眼底堆积,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片水雾眨掉。
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了。
甲板上忽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嗒嗒作响,踩在铁板上。于送风从船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提起他的后领,像拎着一只无力反抗的猫。沈恪被硬生生拖到甲板上,膝盖撞上铁板,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于送风把他往前推了半步,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后腰。
“喊。”于送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毒蛇吐信,“喊他过来。”
沈恪没有出声。
他又不是傻,又不是看不出来于送风放着自己这么久不杀是为了报复白越。
现在把白越喊上来,于送风一定会动手的。
白越也看见了。沈恪被推到甲板上的那一刻,他的呼吸瞬间停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下一秒又疯狂地涌向心脏。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用力拧了一下他的心脏,疼得他整个人都缩了缩。他猛地转头看向陈师傅,每个字都咬得极紧:“加速,撞过去。”
陈师傅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那艘被于送风控制的快艇,远处隐约的枪声还在耳边回响,这个距离,他也很难安然脱身,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把油门推到底,船头高高抬起,雪白的浪花溅得比人还高。
两艘船的距离在飞速缩短,白越看得越来越清。
沈恪手腕上的麻绳勒得很深,皮肉已经外翻,膝盖上淤青一片,脸上的泪痕也未干。
沈恪现在这个状态,如果他真的走正规流程,那他……
白越不敢再想了。
于送风看着那艘疯了一样冲过来的快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地把枪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枪口缓缓下移。
瞄准了。
“砰!”
枪响的瞬间,白越感觉到腿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不疼,但是很麻,小腿传来火烧一样的,从皮肤表面犁过去的灼痛。他低头扫了一眼,裤管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正从里面渗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淌。
子弹擦过去了。
还好没有打进去,他还能动。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距离。
船头撞上对方船舷的那一刻,金属刮擦着发出尖啸,整条快艇猛地一抖。白越的身体往前倾,陈师傅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栏杆扶好了!”
白越咬着牙,尝到一丝血腥味,借着两艘船相撞的巨大冲力,翻身跳上了于送风的船。
落地的时候那条腿撑不住,膝盖重重砸在铁板上,闷响一声,疼得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于送风被撞得趔趄了一下,没站稳,手里的枪口歪了,骂了声操。
也就是这一瞬间。白越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站起来,一步一瘸地朝沈恪走去。
沈恪听见那声闷响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白越中枪了,白越在流血,却还在朝他走来。
白越终于走到他面前,弯腰,一把将他从甲板上拽起来,狠狠拉进怀里。手臂死死箍住沈恪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沈恪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白越……”沈恪嘶哑着小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鼻音和委屈。
白越没有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紧到沈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于送风站在不远处的甲板上,看着船舱门口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诡异地笑了笑。手里的枪转了一圈,又重新握紧,枪口缓缓抬了起来,对准了白越毫无防备的后背。
沈恪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枪口正对着白越的背,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吓得他浑身僵硬。
于送风没有立刻扣下扳机,他看着沈恪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又像是在等什么,等沈恪崩溃,等白越察觉。
“白越——!”
沈恪嘶喊着,拼命想往前扑,可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他挣不开,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枪口,对着白越的背。
就在这时,海浪猛地推了一把船身。沈恪整个人往前栽,重重压在白越身上,被绑着的双手恰好抵在他胸口。
“白越,别动。”沈恪贴着他的耳畔小声道,“还有枪。”
沈恪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颤抖,可白越听见了。
白越微微低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恪的身体正在不停发抖,但始终没有躲开。
明明连自己都护不住,可沈恪正挡在他和枪口之间。
白越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
他在替我挡枪。沈恪在替我挡枪。
他愿意替我去死。
沈恪也做到了。
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的瞬间,心跳猛地撞了上来,快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嘴唇紧紧贴着他的脖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底下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的,鲜活有力。
白越忽然很想笑,控制不住地想笑。他咬着牙,把那声笑压回喉咙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沈恪是他的。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再也跑不掉了。
沈恪的皮肤上,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烫得他一僵。他不知道那是白越的血,还是他的泪,只知道白越在抖,抖得很厉害,连抱着他的手臂,都在不停颤抖,却依旧把他护得很紧,很紧。
“别怕。”白越耳语道,“有我在。”
沈恪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白越的衣领上,与那片血迹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白越为什么让他别怕,他怕的从来不是那把枪。
他怕的是白越不在了。
白越没去看身后的于送风,嘴唇轻轻蹭过沈恪的耳廓,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已经没子弹了。”
跳上船之前,他用望远镜扫了一眼于送风腰间的枪。左轮,五发装。
沈恪怔住,心脏猛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白越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枪口下活下来的人:“仓库里开了三枪。打人一枪。加刚才那一枪。五发,打完了。”
话音未落,白越松开了他,没有解绳子,反倒把他往船舱方向推了一把。
沈恪被绑着的手没法撑,整个人撞在舱壁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白越已经一脚带上了门,转过身,朝着于送风走过去。
那条中枪的腿拖在身后,甲板上拖出一道血痕。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停。
于送风看着那道血痕,愣了下,然后忽然笑了:“你现在还真狼狈得像条狗了。”
“你猜得对。确实没子弹了。”他随手把枪丢在甲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可你凭什么以为我就带了一把?”
第二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枪口再次对准了白越,距离不到三米。
白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于送风居然还带了第二把枪。
但这又怎么样。
腿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他还是往前走,一瘸一拐,一步一步。
白越离他只剩两步了。
于送风眉头紧皱,猛地扣下扳机——
“砰——!”
船舱内,沈恪瞳孔猛地一缩,想喊不要,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子弹击中了白越的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子弹撞上防弹衣的瞬间,像有人拿铁锤狠狠砸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嗓子眼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弹孔,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于送风啧了一声:“防弹衣?”
白越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于送风面前,攥住枪管,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衣领,猛地往旁边一推。
于送风撞上油桶,整个人歪了一下。
白越盯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嘴角甚至微微弯着,和平常一样。
只要再使点劲,就能把他推进海里。
有好几艘,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穿透了厚重的浓雾传到众人的耳朵里。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
白越听见身后传来扩音器的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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