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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月色

李格隐约感觉出,自家侯爷这几日心绪颇差。

就连素来在察觉侯爷心绪这事上反应迟钝的庞仓,也从专研的古籍之中抬起头,少不得一如既往没眼力地问了一句。“侯爷这是如何了,可是没睡好?”

这话一出,素来沉敛自持的镇远侯,面色瞬间明显黑了下去。

按说,不该如此。

李格在心中快速盘算一番,闽北之乱已妥帖平定,那些作乱的匪寇尽数伏法,向来那爱捉弄人的清河郡主,这几日也未曾上门寻衅滋事。放眼朝野,四方皆安,除却皇帝那边暂未应允侯爷归返隗州的请求,眼下倒也无甚棘手难办的烦忧。

若硬要从这安稳光景里,寻出一个让侯爷心绪不宁的由头,只有那位慕氏了。

那日湖心舫上,他曾借着闲谈的由头,试探着问起这慕氏的后续安排,侯爷当时分明言明,此事已然想通,心中自有计较。可看眼下侯爷这般沉郁易怒的光景,莫非是事情的走向,未如他预期那般顺利?

这便更说不通了。

侯爷已然主动示好,甚至松口言明,一年之后会放那慕氏一条生路。那慕氏一心求好之心,眼见事情朝好的一面发展应该喜不自禁才对,喜不自禁之余,自然会对侯爷诸多温言暖语,怎么可能是成了如今这副样子。李格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没眼力见的进了书房,也不知说了什么,居然气得堂堂镇远侯将手中一方青玉砚台直接给扔了出去。

这间书房是当年老翟侯在都城之时所用的房间,那方砚台更是老翟侯当年所用之物,侯爷平日里素来爱惜有加。此刻砚台脱手而出,重重落在地上,他自己也瞬时反应过来,身形一掠,从案前起身疾步上前拾起,待看清砚台边缘磕缺了一块,原本便沉郁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样下去,总也不是办法。

李格略一思索,寻了个由头出了书房,快步寻来了府中主管。

老主管在侯府当差多年,心思缜密。他直截了当地询问,近来府中是否有什么可疑动静,尤其是跟侯爷有关。那老主管起初还推诿遮掩,只说府中一切安好,被李格逼得紧了,才压低声音吞吞吐吐地说起,几日前夜里,有巡夜的仆役瞧见侯爷面色不虞地从慕氏房中出来,神色阴沉,转头便去了府中僻静的暖阁歇息,一夜未归正屋。

他瞬时便明白过来。

是以,当重新回到书房,见镇远侯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前,手指不耐烦地轻叩案几,问起另一心腹今日为何告假时,他心中已有计较,扬声答道:“回侯爷,那随从昨日夜里在外头喝得酩酊大醉,至今未曾清醒,故而来不及前来当差。”

翟兖冷笑一声,果然又将脸一沉:“明日他清醒了,叫他自行到刑房领罚受板。才刚离开军营几日便忘了军中规矩,个个这般无规无矩,成何体统!”

李格连忙上前一步,又补了句,“侯爷息怒,倒也不能全怪他。昨日他家中夫人寄来书信,信中似是因家事闹得厉害,言语间满是怨怼,他心中郁闷难解无处排解,才借酒消愁喝多了些。”

翟兖闻言却是一怔,指尖叩击案几的动作顿住,沉默了片刻:“天底下的妇人,皆是这般难缠。”

李格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一副恭敬模样,假意恭维道:“可不就是!这世间女子虽多,可如侯夫人这般善解人意、体贴君侯的女子,实在少见。”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方才神色稍缓的侯爷,竟瞬间抬眼,眼刀如寒刃般扫了过来,连连冷笑,语气中满是讥讽与怒意:“你若眼力不佳,便寻个医师好好诊治一番,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你从何处瞧出那慕氏善解人意、体贴人?她分明是个尖牙利嘴、油盐不进的泼妇。”

李格在心中更是闷笑了几句,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只故作吃惊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慕氏竟这般蛮横?平日里瞧着却也端庄得体,不知是何事让她露出了这般面目?”

“何事?”翟兖的脸越发沉,“日前我同你提过,我对慕氏的安排已改了主意,打算网开一面。可谁知她非但不感恩领情,反倒口出狂言,半点不将我放在眼里。”

李格实在不敢说慕氏不该是此种人,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探问:“敢问侯爷是如何跟那慕氏说的?”

翟兖倒也不隐瞒,皱着眉,将当时与慕氏对话的情形三言两语说了一遍。自然,说到最后那一句慕氏的嘲讽之时,他默默地给咽了回去,这个不能说,实在丢脸面。

果然……

居然……

李格在心中暗自长叹一声,心中已然明了,恐怕侯爷口中所说的那番对白,已然刻意留了几分体面。他却是万万没有想到,侯爷年少时在男女之事上,并非这般不通窍,只是这几年,整日周旋于朝堂的阴谋诡计之间,又在沙场上养就了直来直去、雷厉风行的性子,竟变得这般不解风情。

不仅不解风情

甚至,直白得令人发指。

他小心地窥了自家侯爷的脸色:“所以,慕氏的意思,她不愿意跟侯爷结秦晋之好?”

翟兖冷笑一句:“本侯好心给她台阶下,她反倒恃宠而骄,得寸进尺,简直可笑至极!”

李格斟酌半响,决定在尽量不触怒面前之人的逆鳞之下,颇费苦心地缓缓开了口:“侯爷,这牧师虽说是你仇人之女,可说到底,她也是自幼在千娇万宠之中长得高门贵女,且,如您所见亦有几分姿色,想必身边的追求者自然多如过江之鲫,难免性情高傲了一些。眼下这般情形,您不妨稍作迁就,莫要太过强势,这便如沙场征战一般,想要拿下城池,一味强攻终非长久之计,偶尔迂回退让,反倒能事半功倍。侯爷固然是一片好意,说不定慕氏脸皮薄,一时口是心非不肯服软也是有的。或许她当时一时冲动,没能领会您的心意,此刻冷静下来说不定已然心生悔意。侯爷不如今晚再试一次,女子与男子终究不同,男子多冷静论理,女子则偏喜柔情暖意,您态度放软些,多些耐心,总不会有错。””

翟兖闻言,愣了愣,显然是未曾想过这般道理,沉默了片刻,才眉头紧锁地问道:“你要我如何放软?本侯素来这般模样。”

李格只觉心累,又默默叹了口气,心中暗忖自家侯爷在沙场之上所向披靡,偏偏在儿女情长上这般笨拙。他放缓语气,耐心提议道:“慕氏姿色出众,并非她之过,侯爷实在不该因您表兄一时意乱,便将怨气撒在她身上,苛责于她。正巧,我今日路过西街的糕点铺,买了都城中颇有名气的桂花酥与云片糕,皆是女子喜爱的点心,侯爷今晚不妨带些过去,亲自送到慕氏院中,改用怀柔之策,徐徐图之,或许能缓和二人之间的嫌隙。”

翟兖沉默了许久,最后,终是勉为其难地采纳了李格的计策。

晚宴推脱不得,他少不得应酬一番后,才匆匆往府里赶去。途中亦是下定决心,再三警戒自己,切莫如昨日那般冲动。李格说的也并非全然无用,这男子与女子究竟不同,男子多注重事理,女子则更看重态度与心意。他几日前将事情说得颇为生硬,难怪惹这慕氏心中不喜。如今侯府外鬼祟之人日渐增多,行踪诡秘,防不胜防,他与慕氏再这般继续僵持下去,于双方都无益处,终非长久之计。

不觉间,已踏入居住的院落,行至房前,正当他抬手要推门之际,却见慕氏身边的那个婢子从廊下冒了出来,急慌慌拦在门前,神色局促却强装镇定:“侯爷见谅,我家女郎这几日睡得不好,今日服了药丸早早歇下了,恐不便见您。”言罢,居然垂首而立,分明是要将他拒之门外之意。

这一个两个的,莫非都想反了不成?

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婢女,也敢拦他的去路?

翟兖脸上的疏淡瞬间褪去,乌眸沉如寒潭,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他立在门前,目光沉沉地望向屋内,里面漆黑一片,半点灯火也无,确实不似有人醒着的模样。再低头看了看手中提着的、所谓用以表达心意的糕点,更觉格外讽刺,心头的怒火陡然翻涌了上来。

自己这般反复自省、主动示好,竟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可笑至极。

偏这不长眼的婢女还不识趣,依旧如木桩般杵在眼前,不肯退让半步。

翟兖眉峰一蹙,脸色骤然沉冷。他未发一言只抬手轻挥,周身便有暗卫无声无息现身,衣袂轻动间不带半分声响。那婢女才反应过来,惊得脸色惨白身子颤抖,刚要张口惊呼,便被暗卫顺势上前按住口鼻,拖拽着退入阴影之中,半点动静也未曾传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霍地推开了房门。

今夜月色正好,澄澈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透过窗棂,洒满了整个屋子,无需点燃烛火,也能清晰看清屋内的景致。他沉着脸,周身依旧带着未散的戾气,径直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本想怒气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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