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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探望

杜蘅芜给林府递了拜帖,得了同意的回复后,起了个大早,准备去看望林倾城。

心里装着事,她早上起来,早膳都没吃下几口,就匆匆出门。

杜蘅芜将回帖递给仆役,“昨日发了拜帖的,我来看看你们家二小姐。

仆役双手接过回帖,仔细验看了封皮上的印记。确认无误后,躬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语调客气却不失恭谨:“杜姑娘请随我来。”

杜蘅芜微微颔首,提步跨过林府的门槛由府中仆人领着,朝林倾城的院子走去。

这是她头一回进到林府,与上次在林府门口看见的景象不太相同。

这府邸里今日似乎的异样热闹。

领路的仆役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走过长廊,穿过穿堂,一路上所到之处,处处张灯结彩。

廊下挂着一排崭新的红灯笼,连柱子都重新刷了一次,空气中飘着一股的刷柱子用的桐油的味道。几个丫鬟捧着漆盒走路上说笑打闹着,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杜蘅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问道:“你们府上怎么这样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吗?”

那仆役回过头来,顺着杜蘅芜的目光看去,脸上堆起笑。

“嗨呀”了一声解释道:“是我们家夫人的寿辰快到了,忙活着在筹备嘛。妙丽小姐说,这次得大办,老爷也点了头,昨日才说的大办,时间有些来不及了,这不阖府上下就开始张罗了。”

昨日才说的大办?杜蘅芜没有接话。

昨日女儿浑身是伤的回来,他们林府却说要大办宴席?到底是这么多年没有养在身边的女儿,不亲近。

否则孩子还重伤躺在床上呢,哪来的心思筹备宴席?

虽说夫人的寿辰是早就定下的日子,可女儿为护王爷受了那么重的伤,府里不说愁云惨淡,至少也该收敛些喜气才是。

林妙丽这时候提议大办,林沐书居然还点头同意,搞不懂怎么想的。

如今这副张灯结彩的模样,倒像是全忘了院子里还躺着一个病人。

她想到这里,不免替林倾城觉得几分心寒。

但这话不好说出口,她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跟着仆役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仆役在一扇朴素的院门前停下,回头道:“杜姑娘,到了。这就是我家二小姐的院子里。府上还有活计要忙,我就不陪您进去了。您进了院子就直走,左转第一个大屋就是小姐的屋子。”

杜蘅芜点头道谢,“有劳了。”

林倾城的院子,不似府中热闹景象,院中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院中没有忙碌的侍女,地上自然也没人扫,掉了不少落叶,杜蘅芜走过地上堆积的落叶,踩在上面,发出树叶的啪嗒声。

与林倾城说的一样,她在林家,生存并不容易。

梦中的故事里,林沐书对林倾城不好,甚至于是漠视。杜蘅芜以为至少林母会在意一些,林倾城好歹也是她十月怀胎落下来的嫡亲女儿,不曾想夫妻俩如出一辙。

快走到林倾城的屋子处,才看见一个穿着浅色粗布衫的侍女,她守在廊下,靠着廊柱,眼圈通红,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不太好看。

杜蘅芜走近时,那侍女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过来,赶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抬起袖子,擦掉眼睫上的泪水,这才迎上来。

她在杜蘅芜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将双手叠于腰侧,微微一福。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杜姑娘来了。我家小姐刚换了药,人迷迷糊糊的,还没醒透。”

杜蘅芜微微颔首,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又装作不经意的移开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侍女想必是心疼自家小姐,躲在这儿偷偷哭的。她怎么说也是一个外人,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

“别哭了”太轻飘,“会好起来的”又像敷衍。且,人家未必想让她看见这副模样。

干脆便装作没看见,只轻应了一声,眼神看着屋内,“我进去看看她。”

侍女回了声好,忙走在杜蘅芜前面引路,领着她往屋里走。

吱呀一声,侍女推开略有一些老旧的门,门开的瞬间,木头香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冷气从门内涌出来,直直扑在脸上,激得杜蘅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已是二月,惊蛰都过了,天气渐渐回暖,外头的风虽然还有些凉,却不该像冬日里那样冷得钻心刺骨。

可这屋子里的冷,却像是聚着冬天一样,冷的异常。

杜蘅芜抬眼打量了一下屋子的格局,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间屋子坐南朝北本就阴冷,偏偏还处在整个院子的风口上,东边是两排高墙夹成的窄巷,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到了这儿打了个旋,全涌进了屋里。窗子开在东墙,正对着那条风巷,难怪冷得这样厉害。

杜蘅芜皱了皱眉,低声询问侍女:“她现在受着伤,应该好好养病。这房间这么湿冷,为何不关上窗子?”

侍女站在一旁,闻言回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屋子位置不好……”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才继续往下说,“前些日子,妙丽小姐又嚷着在这大院凿了个小湖,说是要养锦鲤。湖就凿在东边那堵墙后面,离这儿不过十几步路。打那以后,水汽伴着风,冷气就更往屋子里冒了。”

杜蘅芜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隐约能瞧见一汪水光,在日头下泛着冷粼粼的光

侍女声音低低的,解释完转手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炭盆,“房子里也没暖炉,只能烧这种炭,还是大人知道姑娘要来特意吩咐人送来的,妙丽小姐这才不敢抢,否则,这炭也留不住。”

她说完这话,眼眶又悄悄发红。

杜蘅芜上次让小梨打听时就听说了,林倾城在家中并不受待见。

杜蘅芜本觉得这边正常,人心都是肉长的,林倾城到底是幼时就不在他们身边,又是个仆养大的,与府里诸人都不亲近。

生恩不如养恩,反过来也是一样的,生的情谊不如养的情谊。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到了这般地步。

正儿八经的林家大小姐,重伤在床,连烧炭取暖都要看人脸色。

这林妙丽,别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林大人和林夫人却是该门清儿的,连个女儿都不是,却敢抢嫡女的东西,可见平日里是何等跋扈。

而府里的长辈竟也不作为。

大人知道女儿受伤,就只送来几块炭?连个暖炉都舍不得置办?还是在知道她来的情况下,这炭究竟是给她的,还是给林倾城的?

杜蘅芜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不平压了下去。她现在是客,不好说主人家的不是,况且说了也于事无补。

杜蘅芜没有接话,抬脚朝林倾城的床边走去。

林府有这样的爹娘,这样的“嫡妹”,林倾城日常的日子想也过的不好。

之后的日子里,喜欢的人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漠然,装作与她不相识,关键时刻弃她如敝履,而世俗里宣扬亲近的一家人不仅无一人在她身边,父亲只嫌弃她害了他们林府,林妙丽还加害于她。

这样的遭遇,这样的的故事,没有一点甜处,她做错了什么吗。

话本最后会给她什么样的结局?至高无上的权利,或者是尊贵无比的地位,还是沈昀这个人的爱?这些东西又怎么值得她这些经历的颠沛流离。

杜蘅芜在发现林倾城忽然撒谎说不知道自己去向的的时候,是有怨言的。

她不相信自己平日对她也还算不错,这样一个小事她都要如此耍心机耍手段,甚至于用谎言掩盖,害得她被迫和沈砺合作。

但她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自己被沈砺抓住,被顾长明威胁都不是林倾城害得,她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遇上那些威胁。她只是太想把沈昀作为自己奔向幸福最好的路。

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这本小说剧情的俗套与落后。便放轻了脚步与侍女一齐往里走。

走到室内,侍女掀开了帘子。帘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闻着都让人心生苦意。

林倾城仍躺在床上,露出来的肩膀均被厚厚的纱布裹住,隐隐还在渗血。

她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没什么血色,额间密密麻麻的出着汗。

她伤的极重,人昏昏沉沉的,侍女将帘子掀开都没有把她吵醒,仍皱着眉头,沉浸在昏睡之中。

杜蘅芜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触手之处,被褥冰凉。

她转过头,对那侍女轻声道:“去拿个汤婆子来,灌上热水,给你们小姐暖暖脚。”

侍女愣了一下,应了声好,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出去准备。

杜蘅芜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炭盆,那点微弱的火光在这间阴冷的屋子里,实在是杯水车薪。

她暗暗记下了这件事,想着回去之后,让人送些上好的银丝炭和两个手炉过来。

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什么,但至少能让林倾城这几日好过些,况且也该让林沐书知道,苛待自己家女儿,外人也都会看在眼里。

若是不想让他人说闲话,就得好好的善待自家的孩子。

侍女将汤婆子拿来后,放在了林倾城被窝里,就抬手想在林倾城眼前挥,将林倾城喊醒。

杜蘅芜制止了她的动作,“她睡的这么不安稳,就让她再休息会吧,不急着叫醒他。”

侍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解释,“回姑娘的话,这是小姐吩咐的,小姐醒时,听说姑娘要来,很开心,说是有话要与姑娘说,让我在姑娘来的时候,务必将她喊醒。”

话落,杜蘅芜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倾城就已听见动静醒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杜蘅芜,眼中闪过欣喜的神色,却做不出大的动作。想笑,但嘴角扯了扯,只露出一个苦涩怪异的笑容。想笑又没力气,只好哑着嗓子,小声唤了句“蘅芜。”

杜蘅芜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离林倾城更近些。

她坐定后,见林倾城眼皮颤了颤,似乎想坐起来,便连忙伸手放到她身后,手贴着脊背,小心翼翼地往上抬,想把她抬起来。

林倾城的身体很轻,杜蘅芜借着巧劲就能将她托起。

将她扶起来后,杜蘅芜又扯过一个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能够半靠在床栏上。

安顿好了,杜蘅芜才伸手去握她的手。

林倾城的手冻的冰凉,还控制不住的发颤。

也不知道是因为冷的还是怕的。

杜蘅芜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握紧了些,想把自己身上的热气渡过去一些。

她关切的问道“你伤怎么样?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话问出口的瞬间,她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被顾长明和他属下刺了。她自己都能回答的问题,却还要装模做样的问一遍。

那晚的事情,她也算个参与者了。

那个翻窗而入的人,那一背深浅交错的伤口,她还帮人家上了药。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握着一个真正受害者的手,明知故问,杜蘅芜在心里笑话自己的虚伪。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林倾城缠满纱布的肩头。

林倾城意识到杜蘅芜在看自己的伤口,解释道:“我伤不算太严重,来看的大夫说我这伤只是看着严重,但没伤到筋骨。不打紧,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她说完,还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给杜蘅芜看,但嘴唇太缺水了。

一笑反倒扯裂了嘴唇,在唇上留下了一道干裂的血痕。

不重?

杜蘅芜的目光落在林倾城的肩膀上,纱布包裹着整个肩膀,林倾城若是动作大些,就会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她虽不懂医理,却也看得出,伤着了肩头,若是那刺来的剑再偏上分毫,便会直直刺进心脉。

到那时,别说躺在这里说话了,怕是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这也叫不重?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倾城自己不愿别人担忧她,强作镇定,她又何必说破,硬要反驳她说,不!你的伤很重。

杜蘅芜轻捏了一下林倾城的手。以表安慰。林倾城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很轻,像一声无声的谢谢。

屋外的风吹得窗上的纸扑扑作响。

炭盆里的火光晃了晃,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

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林倾城的指尖终于不再那么冰凉了。那微微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

林倾城有些愧疚的看着杜蘅芜,嘴唇轻张了一下,又因胆怯合上。杜蘅芜看见了但也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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