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寒风，同其他无数个夜晚的风并未有什么区别，它们一样的刺骨，可这一次文竹只觉格外的冷。
是她胸腔中的那颗跳动的心停止了，寒风穿透她的皮肉，令她温烫的血液结冰。
她的手中握着那柄断掉的剑，任凭剑尖割裂她的掌心。
行踏在凌云峰的山路上，她的一双眼空洞而麻木，瞧不见一丝的光彩。
她的心好似死了，文途尽与她断绝了关系，母亲现今也不知在何方，这世间与自己有牵挂的人好似都离自己远去了。
她颓丧的走到水池边，先前这处的圈养的鱼被滚烫的池水煮熟了，满池的鱼只剩下了小白锦鲤一条。
文竹蹲在水池边，放眼望去空荡荡的池子中只有冰冷的水，旁的什么也没有。
不知去向的小白锦鲤像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任由自己无力地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文竹不是没有发现，只是她现在无心去管。
她知道，自己身后或许正站着一只妖。或许是先前那只凤凰，又或是别的可她都不在乎，随便是谁吧，爱是谁是谁吧。
她的一生都在与人做着告别，或者更真实的说，她的一生都在被抛弃、遗弃。
文竹的哭声很小，细微的呜咽地，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又无力哭喊的孩童。
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耳旁传来一道稚嫩纯粹的声音，“你哭了，是因为受伤吗？”
面对着许久未曾收到的关心，文竹有些茫然，一方面她不知这妖是谁，而另一方面她对这妖关心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她在不可思议，她早就忘了人受伤是会痛会哭的，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疼痛而哭。
可她又真的是因为受伤的疼痛而哭吗？
并不是，只是这样的小伤她早已麻木，那她到底为何再哭？
这个问题在她转头，撞入少年写满担忧与关怀的眼眸时化作了虚无——如烟般，在空中散的干净。
眼前少年面容白净带着点肉眼可见的婴儿肥，一双眼眸鎏金的眼眸生得纯真无邪，是最纯真的赤子，是新生的婴孩才会有的。
在细细看去，他有着一头半干的雪白发丝，身上不伦不类的披着一件自己的外衫，侃侃用一根发带系在腰间。
但此刻他半蹲在地，大敞的衣襟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胸膛，白色的发丝也随着惯力而垂落下来。
少年白皙稚嫩的指抚着她的脸，为她拭去泪水，而后在文竹不可思议的眼眸中，他伸出了舌尖舔舐掉了指节上文竹的泪水。
“人类的泪是咸的。”
“不好吃，你不要哭。”
他说着，可文竹却一把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嵌入他的怀中。
她的头靠在少年的肩膀处，眼泪很快就打湿了他身上那单薄的外袍。
温热的泪水粘在少年的肩膀上，令他产生了新奇的感觉。
两个人在一起，这样做是温暖的，她的眼泪是咸的，也是热的。
不是池水的平常冷，也不是昔日的危险烫，是带有不知道什么感觉的热。
这种感觉不是他这个刚才化形的小锦鲤能懂的，他只懵懂的任凭文竹抱着自己，双手悬在空中，而后凭着感觉虚虚的环抱住了她，最后将手搭在了她的身上，真正的抱住了她。
“不哭，不哭。”
他安慰着，他努力回想着人类受伤了要如何的做，可他不知道，他只是一条鱼。
他只知道鱼受伤了，就只是受伤了，放着不管。
可人受伤了也是这样吗？
他在文竹抱着自己哭了好久后问，“人受伤了要怎么办？”
文竹松开了他，看着他又呆又傻的模样忽然地笑了，文竹擦拭掉自己脸上的泪水，站起了身，牵着他的手，带他来到了自己的房中，找来了绷带与药粉。
“人类受伤了要包扎，要用药。”
她一步步的教导着眼前的小妖如何的做。
少年点点头，轻轻的撒下药粉后，拿着绷带一圈一圈地轻柔缠绕在文竹的掌心上。
“还可以再紧些。”
少年抬头看她，懵懂的张口，“会疼吗？”
雪白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在两人的身上，宛如为两人披上一层薄薄的纱。
“不会疼的。”
即便在这个伤口裹得并不好，即便在未来少年缠绷带的技术练的炉火纯青，可在文竹的心中现在这个丑丑的绷带是她永远无法忘怀的。
这一夜，她又有了个家人，一个或许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家人。
那夜，她承诺少年等天一亮，她就下山去为他购买衣衫，添置发饰，采购一切人类会用的物品。
她与少年相依偎着，在这仿佛无尽的黑夜中，她为他取了名，叫——白鲤。
院内老树上，凤吾坐在树杈上，手中拿着一串葡萄，目光看向那扇闭紧了窗户的小屋。
他闭目摇头，“吸收了我那么多的灵力，现在才化形，也是有够慢的。”
一阵风吹过，老树上的人便消失的无踪了，再次出现，是在一处歌舞升平的青楼之中。
凤吾的手中依旧拿着方才那串葡萄，他坐在高处的雅间上，手中灵力托举着一两银钱，飘出屋外来到了小厮的托盘上。
京中修士居多，平日里来这寻花问柳的也并不在少数，这种小把戏他们打杂的也看到多了。
当下他看着银两下的纸条，走向了后厨中。
可他端着小点与茶水还未走到凤吾所在的雅间时，便被另一人截了胡。
那人锦衣华袍，无声无息间自己手中端着的餐盘便脱离了手。
小厮愣了一下，但看他所走的方向，心下了然，便也没有再无趣的跟去，自顾着忙别的去了。
此刻凤吾的注意力都在台下的歌姬身上，听着重物落下的声音，他双指间夹起一块碎银，向着小厮的方向抛去，口中道：“赏你的。”
身后游京抬手在空中接过了这块碎银，他开了口，语气之中带着往日的冷，可又掺杂了与平日的些许不同。
“赏银？”
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瞬间，凤吾便心觉不妙，可当他手中掐诀想要脱身时，却发现自己离不开这处了。
当下他站起了起来，转身面上堆砌笑来，对着游鲸作揖，“真巧啊，泽鸢仙尊，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您。”
游鲸抬手垫在他欠身作揖的手的下方，“不巧，我跟着你来的。”
凤吾抬眸看他，望着他那一如昔日平淡无波的眼眸，心道：‘老东西来者不善啊。’
游鲸抬脚步步靠近，凤吾便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忍，他抬眸直视着游鲸。
他怒不可遏直视着游鲸平淡无波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昔日你避我如蛇蝎，嫌我在你身旁碍眼，怎么千年过来到了如今，到是你追在我身后跟块狗皮膏药了。”
“仙君，您莫不是被什么邪祟附了体？可要我用神火帮您驱驱邪。”
他带有威胁的字句落入游鲸的耳中丝毫不起用，只会让他觉得这是一只吵嚷的鸟。但他还是只认为贴心的纠正道：“昔日本尊没有避你如蛇蝎，一直很大度的放任你这吵嚷的鸟跟在身后，倒是你一直在避本尊如蛇蝎。”
“怎么？在我麟渊出去不过百年，凤凰族小公子这是另有新欢了？”
凤吾盯着他的脸，暗暗地在心中啐了一口，‘人还是那个人，怎么活像是躯体里换了个魂。’
‘莫不是独自在麟渊的那百年自己一个人憋坏了？还是说，这厮出来寻我报仇来了？！’
看着游鲸的脸，凤吾的思绪不住的回到从前两人还尚在麟渊的那段日子。
爱闹的凤凰小崽子怎也闲不下来，可这处危险四伏，游鲸所幻化的院子小而无趣，这处除他以外唯二的活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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