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鸡还没叫,土灶里柴火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冒出一个个火星子。
晨雾还没散尽,沾着露水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湿意。
周瑾站在土灶前,一身素白的长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那双平日里握笔批文,指画舆图的手,此刻正别扭地攥着木锅铲,指尖绷得发白,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而周大人,正死死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米粥,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夜穆从云说沈凌珏伤了筋脉,得喝温软的米油养着,外面买的糙米熬不出那个味儿。
李明朝自告奋勇,应下了这活儿。
但周瑾天不亮就先摸进了灶房,生火熬起粥来。
谁曾想,那翻手云覆手雨的算计,在一口土灶前全然失了效。
第一锅米放多了水少了,熬成了夹生的锅巴,铲都铲不动。
第二锅水放多了米少了,熬了半个时辰还是寡淡的米汤,连点米香都没有。
第三锅总算摸准了米水比例,火又烧大了,锅底结了一层焦黑的硬壳,好不容易熬出来的米香里,又混着挥之不去的糊味。
他盯着锅里的糊粥犯愁,身后忽然传来了带着笑意的戏谑声。
“周大人家的锅铲,是比朝堂上的笏板难拿些?”
李明朝斜倚在门框上,衣裙松松垮垮地系着,肩头的伤还没好全,神态散漫,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指尖还转着个刚从井里捞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萝卜。
她昨夜帮忙处理降兵,清点伤亡,忙到后半夜才歇下,天不亮就被灶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吵醒,便扒着门框看了半柱香的热闹。
对着一口灶台手足无措的周大人,添柴差点烧了袖子,又被溅起来的热油烫得指尖一缩,还要强装镇定地绷着脸,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周瑾回头看她,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却没放下手里的锅铲,尾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窘迫:“李掌柜见笑了,穆神医说沈将军需温食养伤,外面买来的,终究不放心。”
嘶,原来周瑾还是暗恋这一卦的。
李明朝暗自想。
她直起身走过去,凑到锅边扫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就你这锅糊粥,给穆从云看了,能追着你骂三条街,还要把你的的官服都给扒了熬药。”
她说着,伸手就夺过周瑾手里的锅铲,手腕一转,先把锅底糊了的部分刮干净盛出来,又添了半勺温水,转了灶里的柴火,只留一点明火慢慢煨着,动作熟稔利落,和周瑾刚才的手忙脚乱判若两人。
“你会?”周瑾愣了愣,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眼底满是诧异。
“废话。”李明朝白了他一眼,手里的勺子搅着锅里的粥,没回头。
煮个粥熬个汤,其实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活计。
“看好了,米要提前用温水泡半个时辰,水开了再下米,先大火煮滚了,再转小火慢煨,半个时辰不动它,米油自然就熬出来了。就你那不管不顾一股脑全倒进去,火大了就瞎搅和,能熬出能喝的粥才怪。”
周瑾站在一旁,看得格外认真,还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截炭条,和一张裁好的纸片,一笔一划把步骤记了下来。
字是标准的馆阁体,清隽工整,但纸上写的却是“泡米、开水下米、大火滚、小火煨”
透着种格格不入的认真。
李明朝回头瞥见,差点把手里的勺子甩出去,笑得直不起腰,连肩头的伤都扯得发疼:“周瑾,你有病啊?熬个粥你还要记笔记?上朝给陛下写奏折都没见你这么认真。”
“怕下次忘了。”周瑾面不改色地把纸片折好,收回袖袋里,目光落在她侧脸,看着她因为抬手搅粥,牵扯到伤口,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慢些,别扯到伤口了。”
李明朝神情得意,还挑挑眉:“好好学,等会儿粥熬好了,你端过去,别说是我教的,就当你自己悟出来的,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什么机会?”周瑾疑惑,有时候李明朝的嘴里总是会说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犹豫就会败北。”李明朝拍拍他的肩,一副我都懂的模样,打断了他要问出口的话。
算了,周瑾摇摇头,陪同她一起蹲下。
灶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米香一点点漫出来,混着两人低声的拌嘴,冲淡了村子里还未散尽的血腥味。
李明朝嫌他添柴添得不对,伸手去抢火钳,指尖便撞在一起。
给李明朝吓了一跳,但周瑾的手,太凉了。
另一边,沈凌珏住的土屋里,穆从云正黑着脸,给她换手臂上的绷带。
伤口是昨夜破阵时被蛮兵的长刀划开的,本就不深,偏她后来握枪发力,崩裂了好几处,原本快长合的口子,此刻又血肉模糊。
膝头的筋脉伤更重,穆从云扎了一夜的金针,才勉强压住了撕裂的痛感。
可沈凌珏呢,天刚亮就撑着身子坐起来,趴在桌上对着黔岭关的舆图,一画就是一个时辰,气得穆从云差点把手里的金针全扎她身上。
“沈凌珏,我看你是真不想要这条腿了是不是?”穆从云手里的绷带狠狠一勒,疼得沈凌珏眉峰骤然蹙起,唇瓣抿得发白。
看沈凌珏硬是没吭一声,穆从云火气更盛,怒吼震得土屋的窗纸都嗡嗡响,“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筋脉崩裂,必须卧床静养!不能用力,不能久坐,更不能盯着这些劳什子舆图费神!你倒好,昨夜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今天就敢坐这儿琢磨打仗?你是不是觉得我穆从云是神仙,能把你这条废了的腿再给你接回来?”
穆从云一通输出,骂累了,手里的动作却放轻了不少,指尖捏着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给伤口上好金疮药,一圈圈缠好。
缠完绷带,她又从药箱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沈凌珏:“蜂蜜做的糖块,含着,省得等会儿喝药又苦得皱眉头。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你再敢玩命,我直接给你下麻药,让你在床上躺三个月,动都动不了。”
沈凌珏接住油纸包,指尖捏着块糖块含进嘴里,甜意漫开,冲淡了许多苦涩。
她没跟穆从云犟嘴,只等她收拾好药瓶,才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抚过舆图上乌江支流的标记,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南蛮这一次不得不防。”
“防不防的,也得等你把伤养好再说!”穆从云把药箱狠狠合上,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瞪着她:“你现在就是个纸糊的,风一吹就倒,还想着排兵布阵?天塌不下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躺着养伤!不然手废了,你连剑都握不住,拿什么造反?”
沈凌珏一下瞪大了眼睛,穆从云,和李明朝一样,大逆不道的话说来就来。
不等沈凌珏开口,屋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丫蛋快步走了进来。
一身劲装还沾着晨露和草屑,腰间挎着短弩,背上背着弓箭,靴底沾着厚厚的泥。
她进门先把弓箭卸在门后,又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才对着沈凌珏躬身行礼。
“师父,穆神医。”
“回来了?”沈凌珏抬眸看她,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开几分,指了指桌边的凳子,“坐,喝口水,慢慢说。探查的情况怎么样?”
丫蛋没坐,快步走到桌边,俯身指着舆图上的标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回师父,我带着人顺着乌江支流查了整整一夜,南蛮确实有一支主力,大概一千五百人,藏在乌江下游的黑风口峡谷里,离这里不到三十里地。我摸进营地看了,带了八架攻城云梯,四架冲车,粮草够吃半个月,岗哨两个时辰一换。”
她顿了顿,指尖移到舆图东侧的山道上,又道:“另外,还有一只军队过了泸州地界,最慢五日,就能抵达黔岭关。”
沈凌珏的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叩着,眉峰微蹙,还真是贼喊捉贼啊。
一千五百南蛮精锐,而他们手里,能用的兵只有寥寥商栈护卫,加上村里能持械的妇人,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就算加上黔岭关罗青山的守军,也不过两千人,兵力悬殊,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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