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燕来找徐寄遥的时候，是十一月的一个周二上午。

徐寄遥正在办公室里看应宽发来的系统升级进度报告，门被敲响了。

汤燕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徐总，方便吗？”

“进来吧。”

汤燕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徐总，有两个终面需要您亲自面一下，个人条件都很优秀。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徐寄遥拿起桌上的台历看了看。

“明天上午吧，九点半和十点半，各排一个。”

“好的，我去安排。”汤燕合上笔记本，准备站起来。

徐寄遥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这两个是面什么职位？”

“都是来面CEO助理的。”汤燕说。

徐寄遥愣了一下。

“CEO助理？小糖现在不就是我的助理吗？”

汤燕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变得更加正式了一些。

“徐总，小糖的情况我正想跟您沟通，她的学历并不匹配这个岗位。CEO助理属于中层管理岗位，按照公司目前的职级体系，这个岗位的任职要求是硕士学历起步。小糖是本科，而且学校也比较普通。”

徐寄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吴小糖毕业于体育院校，学的专业看起来跟代吵的业务毫不相干。

但她认识吴小糖快一年了，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吴小糖做事利索，脑子转得快，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处理突发状况的时候游刃有余。

“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招这个岗位了，”徐寄遥说，“小糖继续做我的助理就行了，她现在做得挺好的，而且她对公司很熟悉，各方面都让我放心。”

“徐总，我理解您对小糖的认可。但是，从公司管理的角度，我需要跟您说明几点。”

汤燕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徐寄遥没见过的坚持。她翻开笔记本，语速不快不慢。

“第一，公司的组织架构和职级体系是Charles和我一起设计的，每一层级的岗位都有对应的任职资格要求。CEO助理这个岗位，在体系里是P6级，属于中层管理岗。按照行业惯例和我们对标的企业，这个级别的岗位最低要求是硕士学历，或者本科学历加五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小糖的本科学历加不足两年的工作经验，在硬性条件上确实不达标。”

徐寄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汤燕没有停下来。

“第二，团队的学历和年龄构成，这个不仅是内部管理的问题，主要是关系到公司的对外形象和后续融资。深澜那边，每个季度会看一次我们的数据，员工方面，包括学历分布、年龄分布、职级分布。如果CEO助理这个关键岗位的学历是本科，而且学校不是985、211，深澜那边是会有疑问的。他们会觉得公司的人才标准不够高，管理不够规范，或者认为公司招不到高学历人才。”

徐寄遥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第三，”汤燕继续说，“我们第一期的招聘工作结束后，所有的人员数据和制度建设情况都要汇总给深澜，这是投资协议里约定的投后管理条款。如果这些基础数据不符合要求，第二期投资款的拨付可能会受到影响。梁总那边，她也要对LP负责。如果数据不好看，她那边也不好交代。”

徐寄遥靠在椅背上，看着汤燕。

她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汤燕的这一面。

之前汤燕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温和的、圆融的、善于打圆场的。她以为汤燕是那种“好好先生”式的HR，只会做执行，不会提意见。

现在她领教了。汤燕不是没有立场，只是之前的事情没有触及她的专业底线。一旦涉及到人力资源的专业判断，她比卢耀勋更坚持，比杨嘉晴更冷静。

徐寄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汤燕，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招了一个硕士学历的助理进来，那吴小糖怎么安排？你有方案吗？”

汤燕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有的，小糖可以转到行政岗，”她说，语气很肯定，“目前公司规模不大，行政和人事暂时合并。让小糖在人事部门做行政专员，负责办公环境管理、员工活动组织、后勤保障这些工作。她性格好，对公司熟悉，做行政很合适。”

行政专员。

徐寄遥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吴小糖从代吵创立第一天就在了。

她做过外勤，做过用户运营，一个人回复了几百条私信。应宽写代码的时候，她在旁边帮忙整理数据。现在她帮徐寄遥每天处理各种杂事，

至少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跟公司的核心有关。

行政专员。管办公用品，管团建活动，管下午茶采购。

这不是吴小糖应该待的地方。

“汤燕，这两个面试你先放一放，”徐寄遥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汤燕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先把他们的时间往后推。”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徐寄遥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我想明确告诉你——小糖不会去做行政。她有用户管理的经验，从代吵创立第一天就在做一线的工作。她今后还是要做跟用户相关的事情，不会放到行政岗位上。”

汤燕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徐寄遥两秒。

“明白了，”她说，“等你想好了，我们再沟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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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遥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那扇门，突然觉得一股烦躁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接一声，像她此刻乱跳的心脏。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昨天熬夜写完的那篇《算法之恶（续）》还躺在电脑里，六千多字，从速达宣传片切入，分析了杨亚波“科技向善”话语背后的算法逻辑。

她写得顺手，几乎没有卡顿，像是憋了两个月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下一步：今天跟汤燕确认完面试的事，就去卢耀勋办公室，告诉他下周开始内容板块要恢复运转，新招的运营人员全部先投入到速达舆情监测和骑手访谈中去。

她以为最大的阻力会来自卢耀勋，或者杨嘉晴。她甚至准备好了跟他们硬碰硬的说辞。

但她没想到，第一个让她感到憋屈的，竟然是汤燕。

而且不是因为业务方向，不是因为预算分配，不是因为任何跟代吵使命相关的大事。

是因为吴小糖的学历。一张文凭。

徐寄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

她突然觉得这个CEO当得有点可笑。

两个月前，她坐在这个位子上，想的还是怎么跟杨亚波斗，怎么把速达算法的真相公之于众，怎么让那些骑手的声音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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