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坐了好久了。
坐得她都有点迷茫了。
她是因为什么进到屋子里来着?哦,对……是因为要谈赔偿药款的事。
杨知煦说王大顺偷的药是炼了一半的,他把罐子提前开了封,使得那一罐都不能再用了。
阿七问,这一罐药得多少钱。
杨知煦就开始给她算,什么血竭、珍珠、牛黄、龟甲……还有一些阿七听都没听过的药材,林林总总加一加,这一大罐得二十两银。
“二十两?”阿七嘴微张,这得猎多少头鹿?且能出鹿茸的赤鹿在当地也非常少见,也不是每次进山都能有收获。
她沉默了,愁着钱,那边杨知煦倒不见着急,平静地整理着物件,片刻后,道:“阿七姑娘,你若有心,我这有一法子,可助你还钱。”
阿七问是什么法子,杨知煦转过身来,扇子在手心轻轻敲了敲,缓缓道:“实不相瞒,在下钻研健忘失志,神乱之证已有多年,见过不少病患,却极少见到如你这般全然断了前尘的重症。”
阿七听得迷糊,道:“是吗?”
杨知煦来到她身前,说道:“阿七姑娘,你的病症于我而言,是难得难寻的医理关键,我想为你医治,不知你可否愿意?”
阿七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居然看出了几分恳切与执着,她有些不解,云里雾里,只得随着他道:“你……你想做就做。”
然后,阿七就被他按在椅子里,开始看诊。
这一看,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杨知煦看病时神情严肃极了,她也没敢多说话。
他一会让她站起,一会让她坐下,一会让她含着苦苦的药丸,一会在她脑袋上扎一针,然后问问她的感受。
此刻,他正在一旁翻看医书,阿七也不好出声,默默地打量四周。
话说回来,这是诊室吗?
……不是吧,这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居舍。
这小屋并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床榻,方桌,木椅,一旁立着几个小书箱,叠着医书与空白药方笺,线装松散,看得出时常翻阅。
那张松木小榻上,铺着素色床褥,枕边搁着一小束风干的菖蒲与艾草,还有一个雕刻得很丑的……马?或是什么?晒过日光,样样物品皆透着干燥的暖意。
看了一圈,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杨知煦身上。
其实这账阿七有点没算明白,杨知煦先给王大顺治了病,然后被偷了药,现在又轮到给她来治病,怎么算,他都有点亏吧。
午后的日光从糊着棉纸的木窗透进来,柔柔和和铺在他的面颊,把瞳孔照得像是一块琥珀,晶莹温润。
刚刚有学生来找他,叫他推掉了。
他就这样在这小屋里,闷头研究着他的“医理关键”,中间出了一次门,捧回了更多的医书,然后接着钻研。
日光渐熄,阿七不知他是累了还是如何,眼睛离书本越来越近,好似看不太清,日光尚有余辉,屋里便点起了油灯。
过了一阵,他的学生又来了,唤他用膳。
他没去,让阿七先去吃。
阿七道:“不必了,我该走了。”
他一顿,目光从书本移到她面颊。
“……什么?”
他好像没听懂似的。
阿七重复道:“我该走了,我得回去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被他那怔怔的眼神看着,阿七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阿七道:“杨大夫,你也该休息了,先去吃饭吧。”
杨知煦问:“那你呢?”
他难道是看书看太多,脑袋看呆了?
阿七道:“我不是说了,我得走了。”
他就不说话了。
“我回去看一看,同爷爷讲清楚。”说完,又补充道,“明天我再过来。”
杨知煦垂下眼眸,还是不太愿意似的,但也没说什么。静了片刻,阿七身子向前探,凑到他面前。杨知煦动了动,倒是没有向后退。
阿七道:“你怕我跑了吗?”因为离得近,她说话声音放轻了些,“杨大夫,我不会出尔反尔的。”
语气好像在哄孩子。
杨知煦低声道:“好吧。”
阿七准备离开,杨知煦跟在她身后,天已经黑了,远处峰峦隐入墨色,天边的月影若有若无。
学生还在院里等着杨知煦去用膳,杨知煦对阿七道:“我送你一程。”
一旁的学生听了,面露惊讶,看看阿七,又看看杨知煦,上前半步,道:“先生,我去送吧。”
杨知煦摆手,学生关切道:“可是先生你——”
杨知煦打断他:“莫要多言。”他同阿七说,“阿七姑娘,你等我一下。”
他离开后,阿七看向那满脸担忧欲言又止的学生。
她问:“杨大夫怎么了?”
学生忧虑道:“我家先生早年沉疴缠身,久病缠身时针灸过密,伤了眼底经络。如今虽已大好,却落下病根,光线一暗便视物模糊,入夜更是不济,山路又不好走,他执意要去送人,我们……”
正说着,杨知煦回来了,披上了一件外袍。
阿七道:“杨大夫,我自己走吧。”
杨知煦瞥了那学生一眼,淡淡道:“多嘴。”
学生局促得抬不起头来,杨知煦同阿七道:“不用担心,山里的路我熟得很。”
阿七道:“别送了。”
杨知煦看看她,再看看那学生,最后一笑,道:“行啊,那不送你了。”说着,却还是迈步往外走。
“先生!”学生叫他。
杨知煦悠悠道:“不送人,我自己散步去,谁也别跟着我。”
学生看向阿七,快要哭出来了。
“这、这怎么办啊?”
阿七看着杨知煦的背影,心说他看似温和,实则真是个倔种。
院子外有个小马厩,有圈养马匹,阿七瞧见,本能性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马匹听见,竟跃过围栏,朝她跑了过来。
学生大惊:“啊?这,你,怎么……”
阿七也顾不上解释了,牵着马,出去追杨知煦。
说“追”有些夸张,杨知煦一共也没走出多远,阿七来到他身边,同他道:“杨大夫,你上马吧。”
杨知煦转头看看她,道:“何谓‘散步’?缓步闲行,不疾不徐,这才叫散步。”
阿七心里叹口气,说道:“好吧,马儿识途,等我们分开,你骑马回来便好。”
山间夜色幽深,草木气息浸在微凉风里。
说是散步,其实走的就是送她的那一条路。
“冷吗?”他问。
阿七愣了一下,“我?我不冷。”静了静,反问,“你冷吗?”
杨知煦笑着道:“我这不是提前加了衣裳?我多聪明呀。”
他声音温和,清淡清凉,听得阿七嘴角也扯了扯。
阿七牵着马,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句:“杨大夫,你真是个好人。”
“哦?”杨知煦好奇道,“我好在哪?”
阿七道:“你医术这般高明,又肯在这偏僻乡村开医馆,分文不取,救了许多人。”
杨知煦笑道:“不敢当,不过是医者本分,谈不上好。”
阿七道:“这世上,守本分的人不多。”
杨知煦一顿,转向她。
只可惜夜色太浓,山路昏暗,他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身影轮廓,辨不清她的眉眼,更看不见她的神情。
他微微一笑,道:“那你多夸我吧。”
阿七看向他,“什么?”
杨知煦理所当然道:“我这人吧,沽名钓誉,不求财,只喜名,你得多夸——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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