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晚书听后,指着香炉,对他说:“你看这沉水香,生于瘴疠之地,历千百年风霜,质坚而沉,焚之则清芬远逸,涤荡浊气。人心若也能如此木,历经磨难而葆其本性,不随流俗,不为外物所移,该有多好?古人早有明训,金银财帛,便是试金石,照妖镜。亲族尚且如此,遑论他人?今日虽撕破了脸皮,却也看清了肺腑,未必不是一桩塞翁失马。”<
他长臂一伸,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儿揽入怀中,紧紧地箍住,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书,”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间传来,“若非有你,这浊世滔滔,人心鬼蜮,我安亭蕴真不知何处是归处了。”
她声音轻软,字字清晰:“这世上魑魅魍魉再多,总有清白人。你我夫妻一体,同心同德,便是彼此最大的依靠,最安稳的归处。”
安亭蕴听着,一股暖流从她的话语中,缓缓注入自己冰冷的心房。
“你说的是,是我着相了。有你在身边,真好。”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低语道:“此刻抱着你,闻着你身上的香,听着你的声音,那些话便如风过耳,再伤不得我分毫。能得一个知我、懂我、容我、慰我之人,已是上天厚赐。晚书,你就是我的定心丸。”
曹晚书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也甘之如饴。
过了良久,她才道:“天晚了,那些烦心事且丢开,我叫人打水来,你好好梳洗安歇。明日太阳照常升起,咱们的日子,还得踏踏实实地过下去。”说着,她主动凑上前,在他脸上轻吻一下。
安亭蕴长叹一声,说:“咱们还是回汴京吧。”
曹晚书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温声道:“好。”
他望着晚书沉静的眼眸,又道:“苦了你,跟着我奔波劳碌,才离了那龙潭,又要入这虎穴。”
曹晚书莞尔:“汴京是虎穴,济州未必不是狼窝。只要你心中有定见,在何处都是安身立命之所。”
夫妻二人计议已定,便不再拖延。吩咐下人打点行装,将祖宅托付给一个素日还算忠厚的老家人看管,言明只留日常用度,其余一概锁入库房,钥匙由曹晚书亲自收了,防的便是二房三房那起子人再起觊觎之心。
车马辚辚,离了济州城。
这日,远远望见东京城巍峨的城门楼子,在秋日高爽的晴空下,显出几分威严。车马人流,喧嚣鼎沸,市井百态,扑面而来。
家里的奴仆得了信,洒扫庭除,翘首以盼。见主人车马到了门前,慌忙大开中门,迎了出来,磕头问安。
曹晚书扶着安亭蕴的手下了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一切如旧,花草也打理得精神,心下稍安。
曹晚书一面吩咐小厮等人将行李归置清楚,一面命厨房备下热汤饭食,又对小芳道:“这些日子家中可还安稳?有无闲杂人等搅扰?”
小芳忙躬身回禀:“回夫人,家中一切安好。只是有几家相熟的官眷太太,听闻二爷、夫人回了济州,曾打发人来问过安,留下些时新果品点心。奴婢都按旧例,登了账,收在库房了。”
曹晚书神色如常,点头道:“知道了,你处置得妥当,稍后将礼单拿来我瞧瞧便是。”
这京城官场,消息灵通如蛛网,他们前脚离京,后脚这些人就来探听风声。送些礼品过来,不过是投石问路,看安亭蕴此番是起是落罢了。
夫妻二人回到正房。屋中一尘不染,熏笼里燃着香,安亭蕴脱下风尘仆仆的外袍,换上一身家常的衣裳。
“还是家里自在。”安亭蕴长长吁出一口气,在临窗的塌上坐了,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
曹晚书也坐下,抿了口茶,道:“自在是自在,只怕这清净也维持不了几日。”
果然,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丫鬟来报:“二爷,夫人,王大官人家的大管家来了,说奉他家老爷之命,特来恭贺二爷回京,送上四色水礼,还有一封王大官人的名帖。”
安亭蕴与曹晚书对视一眼。
安亭蕴道:“知道了,将礼收下,好生款待来人吃茶,说我改日亲去拜会王大人。”
这边刚打发走王家的人,那边门房又来报:“吏部侍郎右选,李侍郎府上的管事来了,也是来送贺礼问安的。”
接着,又有几家府邸的管家或体面仆妇接踵而至。
曹晚书从容应对,命人一一登记造册,回礼也斟酌着分量,既不过分热络显得巴结,也不冷淡失了礼数。
好容易将一波波访客打发走,已是掌灯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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