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春桃揉着惺忪睡眼,怯生生地屋里出来,想去看看爹。她走到门口,轻轻唤了声:“爹?该…该起了。”
无人应答。
她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小丫头抬眼望去…
“啊——!!!”
只见周芳直挺挺地悬在房梁之下,双目圆睁,几欲脱眶,舌头长长地伸着,脸色青紫肿胀如厉鬼。
“爹!爹!”春桃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不住地哭嚎着。
尖叫声引来了左邻右舍。众人挤在门口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如土色。
“我的天爷!周掌柜…上吊了!”
“唉!定是昨日吃了官司,又丢了人,想不开,才上吊的罢?”
“快!快去报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街巷。自然也传到了冯府。
赵安闻讯,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换上悲悯的表情,匆匆去禀报冯准。
冯准正搂着蕙香在梳妆,听了赵安添油加醋的描述,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快意。
“哼!倒省了爷一番手脚。算这厮识相,自己了断了!”冯准捻着蕙香一缕青丝,对着铜镜得意地笑道,“死了好,一了百了。这祸根,总算拔了。”
蕙香正对镜描眉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镜中映出她姣好的面容,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恐惧,又似一丝兔死狐悲的冰凉,但旋即被一种刻意的漠然所取代。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心思,只娇声道:“爷说的是。这等没福没运,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夯货,死了清净。爷以后也高枕无忧了。”
冯准哈哈大笑,志得意满。赵安在一旁垂手侍立,嘴角也噙着阴冷的笑。
不多时,衙门里来了两个懒洋洋的仵作和几个衙役。他们草草验看了现场。
悬梁、勒痕、翻凳、酒壶、周芳脸上绝望的死状,再加上街坊众口一词的“羞愤自尽”之说。<
领头的班头打了个哈欠,在尸格上随意画了几笔,便下了定论:“死者周芳,于昨夜饮酒后自缢身亡。查无他杀痕迹。”随即吩咐地保,让周家族里来人,草草收敛了事。
可怜周芳,一个窝囊半生,只想守着点小日子的小商人,只因买了个不该买的妾,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便落得个凄惨下场。
他的茶楼,他仅剩的家当,连同养女春桃的命运,顷刻间便如风中残烛,飘摇欲灭。
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一桩人命,便在权势的精心算计下,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于市井中,再无半点波澜。
王婆在那间临街的矮屋里,正就着半碗稀粥啃着炊饼,隔壁孙二嫂忽然来拍门:“王大娘!王大娘!快开门!出大事了!您侄儿…芳哥儿他…他没了!”
王婆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像蒙上了一层死灰。
她猛然拉开门,问:“你说谁没了?哪个芳哥儿?我侄儿周芳?”
“还能有哪个!”孙二嫂拍着大腿,一脸惊惶,“吊死在梁上了!可怜见的,眼珠子都…都凸出来了!衙门里来人都说…说是羞愤自尽。”
“放他娘的狗臭屁!羞愤自尽?我呸!我那侄儿是怂包软蛋,可还没怂到抹脖子上吊的份上!定是那黑了心、烂了肺的奸人害的!守阳!守阳!快给我出来!”
里屋门帘一掀,王守阳揉着惺忪睡眼钻出来。这汉子三十出头,身材粗壮,面皮微黑,眉眼间带着几分憨直莽撞。
“娘,出什么事了?”
王婆一把揪住儿子的胳膊:“你表弟被人害死了!吊在茶楼里!快跟我去收尸,不能让衙门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随便糟践了。”
母子俩深一脚浅一脚赶到茶楼时,门口已围了一圈指指点点、面带惧色的街坊。里头一股子臭气隔着门帘就扑面而来。衙门的两个仵作已草草验过,正跟地保交代着,准备寻芦席草草卷了拉去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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