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莺莺下了轿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眼泪又滚了下来。原以为回府是退而求其次的盘算,不想竟被个泼妇堵在门外,现如今连个落脚处都没有,两头都回不去。
王氏倚在门框上,见她哭哭啼啼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嘁。装什么千金小姐?真当安府的门也是你能踩的?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算哪根葱?”说罢哐当一声闩上门。
与此同时,曹晚书坐在妆台前,由丫鬟们梳着那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
不久,外间传来脚步声,安亭蕴掀帘而入,他一身靛青色直裾,腰间系着玉带。
他挥退丫鬟,亲自扶着晚书起身,关切地问:“昨夜可还安好?我回来时你已睡下,没敢惊动。”
曹晚书搭着他的手,缓步走向外间膳桌:“无碍的,只是肚里的孩子不安生,太闹腾。”她抬眼细细打量着安亭蕴,“倒是你,早上醒来也不见人影,又去忙公务了吗?”
安亭蕴摇头,扶着她在铺了软垫的椅上坐下:“不是公事。”他顿了顿,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巾子擦了手,“今早我已命人送李莺莺回城西宅子住去了。”
曹晚书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桂花糕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怎么突然想起送她回去?”
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碟腌脆黄瓜,一碗鸡丝粥,还有新蒸的桂花糕和芝麻烧饼。
安亭蕴先为她盛了半碗粥,才道:“她身子既已好转,总住在咱们府上也不像话。况且...”他看了眼晚书隆起的腹部,“你现在需要静养。”
曹晚书小口啜着粥,眼帘低垂,如今送走那人,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转而夹了一筷子黄瓜,问:“太太那边怎么说?”
亭蕴道:“太太也赞同。”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昨日在沈修文府上倒有一桩趣事。”
“哦?”曹晚书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沈修文新得了一幅《秋山问道图》,非说是李思训真迹,邀了我们去赏。”安亭蕴一面说,一面忍不住笑着,“结果你猜怎么着?林御史一眼就看出是赝品。那画上的瀑布流向与山势不符,哪有水往高处流的道理?”
曹晚书掩口轻笑:“沈大人岂不是要气坏了?”
“可不是!当场就要把那卖画的商人送官。”安亭蕴摇头笑道,“还是林御史劝住了,说那商人怕也是被人骗了,这才作罢。”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一阵子,安亭蕴又问春燕:“夫人的安胎药熬好没有?”
春燕连忙道:“应该快了,我去问问。”说完,便出了门去。
“红杏,夫人的药熬好了吗?”春燕掀帘进来,圆脸上带着笑。
红杏猛地一激灵:“就、就好了。”
春燕疑惑地盯着她看了看,好奇问:“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烟熏的。”红杏勉强扯出个笑,将药汤盛出来,端在黑漆盘上,往上房走去。
“夫人,药好了。”
安亭蕴替她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舀了一勺,喂到她嘴里。
晚书喝下一口,忽然蹙眉,轻轻嗅了嗅那药,问:“今儿这药怎么格外苦?”
“药哪有不苦的?”安亭蕴将碗放下,赶忙拿来一颗蜜饯塞如她口中缓缓。
红杏心跳如鼓:“回、回夫人,许是加了新药材吧。”
她死死盯着那碗药,耳边嗡嗡作响。何坤家的说过,这药半个时辰内必发作,到时候,到时候…
“红杏?红杏!”小芳忽然推了推她,“夫人问你话呢。”
“啊?”红杏如梦初醒,见曹晚书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夫人说了什么。
小芳轻声提醒她:“夫人问你,郎中为何又加了新药材。”
她扯着袖口福了福,声音发颤道:“回、回夫人的话,许是……许是郎中说您近来身子虚,添了两味固元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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